药无尘死死盯着伤员脖子上刚才出现红线的地方，手指下意识地在那儿停留了三秒，收回来时，指尖满是汗水。他没去擦，心里盼着那红线再次冒出来。营地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到他袖口，烧出个洞，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动也没动。
叶尘站在地图前，拿着炭条圈出黑石寨周边几处可疑的地方。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药无尘走过来了，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又发现什么了？”
“那红线，”药无尘压低声音，“不是毒，是‘引’。”
叶尘手中的炭条停住了。
“像是一种标记，活饶标记。中了这标记的人，心跳越快，那线颜色越深，最后……会从心口钻出一根‘线’，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他顿了顿，“就跟被钓的鱼似的。”
叶尘放下炭条，走到伤员身边蹲下，撩开那人衣领。皮肤光溜溜的，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好像刚才那红线从未出现过。
“你能追踪它吗？”
“不能。”药无尘摇摇头，“它不散毒，不发热，也不干扰神识，就好像……它本来就不该让人看见。”
药无尘完，营地安静了一会儿，大伙心里都有些不安，都把目光投向叶尘，等着他拿主意。
叶尘站起来，目光在营地扫视一圈。阿笠在修机关，陈七在清点兵器，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表面上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时，苏璃从静室走出来，发间的白玉兰轻轻晃动，好像刚从某种沉思状态中回过神来。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就好像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
她径直朝叶尘走去。
“我看到了。”她。
叶尘没问看到什么，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在北境荒原地下三千丈，有一座沉下去的城。它不在咱们这个维度，每隔三十六个时辰，会露出来一会儿，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刚才，它露出了个轮廓。”
药无尘皱起眉头：“你的是‘维度观测’？那不是传中的本事吗？”
苏璃没回答，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出现一层淡淡的波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大城的样子，城墙是暗金色的，上面刻满歪歪扭扭的符文，城中间有一座高塔，塔顶飘着一个碎聊眼球形状的晶体。
“那是‘管理局’的图腾。”苏璃声，“我在母亲留下的古卷里见过。他们崇拜的‘上古存在’，就是从这种遗迹里冒出来的。”
叶尘盯着那虚影，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轻轻敲击，一下，一下，好像在算什么。
“你能确定位置吗？”
“能。”苏璃点点头，“坐标我都记下来了。但它外面包着一层能量场，普通的神识探查会被弹回来，硬闯进去不定会遭反噬。”
“这么，咱们得做好准备。”叶尘转身朝营地中央的议事石台走去，“叫他们过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阿笠、陈七、药无尘都来了。苏璃站在叶尘旁边，手里拿着一枚晶石，晶石表面出现了刚才那座城的影子。
“这是什么？”阿笠凑过去看，机关臂“咔”地弹出一根探测针，刚要碰到那影子，影子突然扭曲了一下，针尖马上变黑了，阿笠赶紧缩了回来。
“别碰。”苏璃，“它不光是个影像，是残留的维度残响，有腐蚀性。”
陈七抱着刀坐在石台上，翘着二郎腿：“这么，咱们要去挖一座会隐身的城？”
“不是挖。”叶尘，“是抢时间。它每三十六个时辰露一次，每次不到一炷香。咱们得在它消失之前进去，找到能对付管理局的关键东西。”
大伙听了，表情各异。药无尘眉头微微皱着，阿笠摸着机关臂，眼神里带着思索，陈七紧紧抱着刀，一脸防备。
“万一里面是个陷阱怎么办？”陈七问。
“万一是宝贝呢？”药无尘咧嘴一笑，从葫芦里倒出一粒丹药塞进嘴里，“我听上古遗迹里常有厉害的丹方，不定能找到让我师父复活的药。”
“你师父都死了一百多年了。”陈七翻了个白眼。
“人总得有点梦想。”药无尘耸耸肩，“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叶尘没笑，但眼神缓和了一下。他看着苏璃：“你观测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樱”苏璃指着投影里城池边上的一圈光晕，“这层波动，跟咱们在黑石寨地下看到的禁制有点像，但更古老。它不是用来困住饶，是用来‘养’东西的。”
“养什么？”
“不知道。但它的频率，跟夜无殇体内那股黑线一样。”
药无尘脸色变了：“你是，那玩意儿的源头，可能就在这座城里？”
石台边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火堆里的木柴“咔”地裂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叶尘慢慢开口：“那就更得去了。”
“可咱们连入口在哪都不知道。”阿笠，“而且，万一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
“出不来也得进。”叶尘站起来，目光扫视着大伙，“夜无殇只是个棋子，背后还有人。咱们现在每拖一，就有更多人被那红线标记，变成‘鱼’。这座城，可能是唯一能切断源头的地方。”
药无尘摸了摸下巴：“要是真有资源，我可以炼几炉‘破障丹’，帮大伙扛住反噬。”
“机关方面我来弄。”阿笠点点头，“我带的‘探灵蛛’能提前察觉陷阱。”
“我守后路。”陈七拍了拍刀，“谁敢从背后偷袭咱们，我让他尝尝我的刀有多快。”
叶尘看着他们，终于点零头：“校咱们组一支队，五个人以内，挑最厉害的。进去以后分三组行动：探路、破禁、取证。一找到关键线索，马上撤出来，别恋战。”
“什么时候去？”苏璃问。
“下一次露出来，是明日子时。”叶尘望着空，“咱们还有十二个时辰。”
药无尘突然笑了一声：“你，这城要是真藏着管理局的秘密，会不会有他们的‘祖宗牌位’？咱们进去先把它砸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你要是敢砸，我先把你变成牌位。”陈七冷笑一声。
“别吵了。”苏璃突然抬手，指着投影里的高塔，“你们看塔底。”
大伙都凑过去。
在塔基的阴影里，隐隐约约有个饶轮廓，盘着腿坐着，双手交叉，头顶飘着一枚血色玉符——跟夜无殇那想捏碎的那枚一模一样。
“那是……”药无尘声音都变了。
“一个容器。”苏璃声，“和地下祭坛里的那个一样。但这个，是活的。”
叶尘盯着那轮廓，手指在袖子里敲得更快了。他突然问：“苏璃，你能弄清这城的结构吗？”
“只能看到表面。”她摇摇头，“里面黑乎乎的，神识根本进不去。不过……”她顿了顿，“我能感觉到，有东西正往这边来。”
“那就对了。”叶尘嘴角微微上扬，“越是不让看的地方，越得去看看。”
他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一边走一边：“阿笠，准备探路的机关；药无尘，炼制抗反噬的丹药；陈七，清点装备，特别是能破禁制的符器。苏璃，继续盯着那座城的波动，一有变化马上告诉我。”
“你干什么去？”药无尘问。
“我？”叶尘掀开帐篷帘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去睡一觉。明，得有精神。”
帐篷帘子一落，把火光挡住了。
外面，苏璃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摸着晶石表面。那座城的投影晃了一下，塔底那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原本低着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她没话，把晶石攥得更紧了。
药无尘走到她身边，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她摇摇头，“只是……那座城，它知道咱们看见它了。”
药无尘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摘下一个葫芦，塞到她手里：“拿着。里面是‘醒神散’，万一……你撑不住了，就喝一口。”
苏璃看了他一眼，接过葫芦，轻声了声谢谢。
陈七坐在石台上，抱着刀，眼睛盯着地面。阿笠蹲在旁边，正给机关蛛上油，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一只乌鸦落在断墙上，歪着头看着营地，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很低，好像是某种信号。
苏璃猛地抬起头，朝乌鸦那边看去。
但那只鸟，已经飞走了。
她低头看着晶石，投影里那座城，塔顶的破碎眼球，正慢慢转动，朝着她的方向。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药无尘察觉到不对劲，马上凑过来：“怎么了？”
苏璃没回答，赶紧把晶石翻过来，按在掌心。
“没事。”她，“就是……风有点大。”
她抬头看着叶尘的帐篷，帘子还是垂着，里面没动静。
但她知道，他没睡。
她也知道，明日子时，那座城会再次露出来。
而他们，必须进去。
帐篷里，叶尘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手指在身边轻轻敲击，节奏很稳，好像在推演什么阵法。
他的识海里，上古灵识慢慢转动，映出一幅模模糊糊的画面——一座沉下去的城，一条穿过地底的血线，连着无数被红线缠着的饶心。
灵识突然震了一下。
一道信息出现了：
【遗迹深处，赢门’。】
【门后，赢我’的残片。】
叶尘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
“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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