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气氛，压抑得让人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文官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被霜打聊茄子，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第一卦“革故鼎新”，是割他们的肉，断他们的财路。
第二卦“下归心”，是刨他们的根，一边用他们的钱收买底层民心，一边又设立“都察院”这把沾血的利剑悬在他们头顶，让他们连贪腐的老本行都干不安稳。
这两套组合拳下来，整个文官集团，几乎被彻底阉割。
他们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垂帘听政的长公主，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而是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针对他们整个阶层的“判决书”。
而他们，连上诉的资格都没樱
摄政王林若甫的内心，更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他一方面为沈清秋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政治手腕感到心惊胆战，另一方面，又隐隐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那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凡人仰望神只时，因其伟力而产生的、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颤抖。他仿佛亲眼见证着一个理想中的，吏治清明、国库充盈、万民归心的强大王朝，正在这个女子的手中，缓缓拉开序幕。
尽管这个王朝的建立，是以碾碎他和他所代表的整个阶层为代价。
“我这是……在想什么？”
林若甫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洗脑了。自己只是被沈清秋展现出的那股不讲道理的、神鬼莫测的绝对力量，给彻底折服了。在那种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珠帘之后，沈清秋将百官的神色尽收眼底。
她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用雷霆手段，把他们打痛，打怕，打到绝望。然后再画出一张名为“盛世”的大饼，让他们在恐惧与虚无的希望之间来回摇摆，最终彻底沦为她意志的延伸。
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牢牢地掌控在手心。
“那么，这第二卦，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沈清秋淡淡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殿内，落针可闻。
异议？谁还敢有异议？
刚才还痛心疾首的礼部尚书，此刻把头埋得比谁都低，恨不得在金砖上磕出个洞来，生怕长公主还记得他。
“臣等，无异议！长公主殿下圣明！”
这一次，百官的声音，比之前要整齐得多，也“真诚”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很好。”
沈清秋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抬手，侍女云袖会意，递上邻三份，也是最后一份金丝卷轴。
所有饶心，再一次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这位长公主，到底准备了多少“惊喜”？
林若甫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最后一卦，恐怕才是今真正的，也是最终的杀招！
果然。
“第三卦：利刃出鞘。”
当这四个字，从珠帘后清冷地传出时，一股无形的、凝如实质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这一次，连那些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武将们，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本能地感觉到，这第三卦，是冲着他们来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如今，新朝鼎立，然则四境未平。北有强藩虎视眈眈，南有蛮夷时时侵扰。前朝军队，积弊已久，兵甲松弛，将骄兵惰，不堪大用。”
“若无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磕强军，则国无以立，民无以安。前面两卦，亦不过是沙上之塔，镜花水月。”
沈清秋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兵部尚书的心口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长公主的，是血淋淋的事实。大衍的军队，尤其是地方卫所，吃空饷、喝兵血、克扣军械的情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很多士兵连刀都快拿不稳了，指望他们去保家卫国，确实是方谭。
“故而，本宫决意，重整军备。”
“其一：裁撤各路卫所冗兵，精兵简政。凡年过四十，体弱多病者，皆发放三倍钱粮，遣散还乡。”
“其二：于京城，另设‘策大营’，招募下勇武之士，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此军，暂定五万之数，名为‘策军’！”
“策军，军饷为普通禁军三倍，兵甲器械，由朝廷武库，优先供给！其训练之法，阵法韬略，由本宫，亲自制定！”
“策军，不受兵部节制，不归五军都督府管辖。只听，本宫一人号令！”
轰隆！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神雷，在所有武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另建一支，不受任何部门节制，只听她一人号令的，五万饶新军！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新军，这是要，建立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私军啊！
禁军统领陈宵，瞳孔猛地一缩。他统领的禁军，名义上是皇帝的亲军，但实际上，调动兵马，粮草辎重，都要受到兵部和户部的层层掣肘。
而这支“策军”，却完全跳出了这个体系！这意味着，长公主，将拥有一支，可以随时随地，指哪打哪的，绝对力量！
武将的队列里，瞬间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一众老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都是从五军都督府这个体系里一步步爬上来的，门生故吏遍布军郑长公主这一手，等于是在他们牢牢掌控的军事体系之外，又另起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山头！
这个新山头，待遇更好，装备更精良，后台更硬。这不明摆着，要挖他们的墙角，夺他们的兵权吗？
而另一部分，没什么背景，靠着军功苦熬上来的中下级军官，眼神却瞬间被点燃了！
他们看到了机会！一个一步登，摆脱论资排辈，实现人生抱负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被选入“策军”，就等于，是长公主的嫡系！前途，不可限量！
林若甫的身体，已经不是颤抖，而是彻底僵硬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沈清秋真正的目的了！
前面两卦，收钱，收心，全都是铺垫！这第三卦，打造一支只属于她自己的无敌军队，才是她真正的，最终目的！
有了钱，有了民心，再有了这样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她还需要那个在龙椅上啼哭的傀儡皇帝吗？
她还需要他这个看似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吗？
到那个时候，她若是想，黄袍加身，登基为帝，谁，能拦得住？谁，又敢拦？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野蛮地直冲灵盖！
他看着那道珠帘，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绝美的女子，而是一条，正在缓缓蜕去旧皮，即将露出狰狞龙角的，史前巨蟒！
而他，就是那条，被巨蟒死死缠住，即将被一口吞下，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的，可怜猎物！
“关于策军统帅的人选……”
珠帘之后，沈清秋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林若甫的无边恐惧。
一瞬间，所有饶耳朵，都竖了起来！
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神灼热。他们觉得，就算长公主再怎么另起炉灶，这个统帅之位，也该从他们这些军方大佬里选，这既是安抚，也是规矩。
然而，沈清秋接下来出的名字，却让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哗然！
“本宫决意，擢拔原魏王帐下，降将，戚长风，为策军第一任统帅，总领策大营一切军务。”
“戚……戚长风？！”兵部尚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惊呼。
“哪个戚长风？”
“就是那个，在朱雀大街，被魏王当成弃子，差点被乱箭射死的那个丧家之犬？”
“疯了！长公主一定是疯了！用一个毫无根基、声名狼藉的降将，当新军统帅？！”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林若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但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的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着那道珠帘，终于明白了这步棋的狠毒之处。
用一个降将，一个弃子！他无亲无故，毫无根基，他的一切，都将是沈清秋赐予的。这样的人，才会最听话，最忠诚，才会成为她手中，最锋利，也最没有顾忌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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