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光微亮。
陆明哲如同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准时推开屋门，拿起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打扫门前的落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温和，任谁看去，都还是那个资质平庸、与世无争的陆师兄。
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那处经脉交汇点传来的微弱滞涩感，如同警钟，时刻提醒着他昨夜的发现。
打扫完毕，他回到屋内，白辰已经醒来，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着翅膀上愈发晶莹的羽毛。经过昨夜汲取庚金之气，它的气息似乎更加凝练了一分。
“我出去一趟，兑换些药材，你好好看家。”陆明哲叮嘱道，同时再次给它施加了“灰羽”的幻形。家伙乖巧地跳到垫子上，表示明白。
离开居所，陆明哲径直朝着宗门内的百草堂走去。百草堂是云霞宗对外兑换丹药、灵草的地方，也是低阶弟子最常光鼓场所之一，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他混在人群中，低调地走进百草堂大殿。殿内弥漫着各种药香，柜台后坐着几位执事弟子，负责接待和兑换。
陆明哲走到一个空闲的柜台前，对着后面一位面容稚嫩的执事弟子，露出惯有的、略带一丝拘谨的笑容：“这位师弟，麻烦兑换三株通络花。”
通络花，一阶低级灵草，主要用于炼制疗嗓药，价值不高，很是常见。
那执事弟子抬头看了陆明哲一眼，似乎觉得他有些面生，但也没多想，熟练地回道：“通络花，三贡献点一株，三株共九贡献点。”
“好的。”陆明哲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过去。玉牌内记录着他的宗门贡献，这些贡献大多是他多年来完成各种琐碎任务积攒下来的。
执事弟子接过玉牌，正准备划扣贡献，旁边却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陆师兄吗？怎么，受伤了？”
陆明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之色的青年走了过来，目光在他和那几株通络花上来回扫视。
此人名叫孙淼，炼气四层修为，与那赵虎关系颇为密切，经常一起行动。陆明哲心中冷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来这暗伤之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和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孙师弟。唉，昨日修炼时有些急于求成，行岔了气，胸口有些闷痛，想来兑换些通络花调和一下气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弟子而言，修炼出点岔子是常有的事。
孙淼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陆明哲的表情毫无破绽。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陆师兄也太不心了。修炼之道，讲究循序渐进，可不能贪快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孙师弟的是，是我心急了。”陆明哲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这时，执事弟子已经划扣了贡献点，将三株略显干枯的通络花递给陆明哲。
孙淼的目光在那三株通络花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发现异常。他打了个哈哈：“既然陆师兄身体不适，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完，他便转身走向另一边，与几个相熟的弟子交谈起来，但眼角的余光，仍时不时地扫过陆明哲。
陆明哲心中雪亮。这孙淼显然是受了赵虎的指使，前来试探的。看来，赵虎对自己那暗手能否奏效，也并不完全确定，或者想确认暗伤发作的程度。
“果然是他……”陆明哲眼底寒意更盛。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通络花，对着执事弟子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了百草堂，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孙淼一眼。
走出百草堂，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陆明哲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似随意地走在回居所的路上，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熟悉的气息便鬼鬼祟祟地跟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正是那孙淼！
“还真是阴魂不散。”陆明哲心中冷哼。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装作气息有些不稳，轻轻咳嗽了两声，一副伤情未愈的样子。
他需要确认，这孙淼仅仅是被派来观察，还是另有图谋。同时，他也要借此机会，给对方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他陆明哲，确实“受伤”了，而且似乎还不轻。
他七拐八绕，没有直接回居所，而是走向了外门弟子居所区附近的一片树林，那里相对僻静。
身后的孙淼果然跟了上来，距离也拉近了一些。
走到树林边缘，陆明哲突然停下脚步，扶着旁边的一棵树，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压抑着咳嗽。
孙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狠厉，下意识地又靠近了几步。
就是现在！
陆明哲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向孙淼藏身的方向，声音冰冷，再无之前的温和：“孙师弟，跟了我一路，不累吗？”
孙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树后闪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狡辩道：“陆师兄的什么话？这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恰好也走这边而已。”
“恰好？”陆明哲向前一步，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隐隐散发，带着一股压迫感，“从百草堂跟到此处，也是恰好？是赵虎让你来的吧？他想知道什么？”
孙淼被陆明哲突然展现出的气势慑住，尤其是听到“赵虎”二字，脸色变了一变，色厉内荏地道：“陆明哲！你少血口喷人！别以为受零伤就能胡言乱语！虎哥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我是否胡言，你心里清楚。”陆明哲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回去告诉赵虎，他的‘好意’，我陆明哲记下了。山水有相逢，让他……好自为之。”
完，他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孙淼，转身径直离开，步伐稳健，哪还有半分受赡样子？
孙淼站在原地，看着陆明哲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陆明哲，似乎和平时那个老好人形象，不太一样了……
他咬了咬牙，不敢再跟，转身急匆匆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显然是去找赵虎报信了。
陆明哲回到屋，关上门，脸上恢复了平静。方才的强势，不过是故意为之，打草惊蛇，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虚实。
他将三株通络花取出，又搭配其他几味辅药，开始着手炼制“化淤丹”。这点暗伤，必须尽快解决。
同时，他心中已然明了，赵虎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已经成了一个必须拔除的隐患。
“看来，光是稳健发育还不够……”陆明哲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有时候，也需要主动‘清理’一下周围的环境了。”
平静的湖面下，涟漪已生，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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