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森林是最黑暗的。
程让趴在距离诱饵节点两百米外的一棵橡树上,身体紧贴着粗大的树枝,呼吸压得极低。他的左臂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用了科林斯从森林里采集的止血草药捣成的糊状物,疼痛减轻了不少,但活动时仍有刺痛福
树下,维罗娜拉如雕塑般隐身在灌木丛的阴影中,战刃横在膝上,暗影能量如薄雾般笼罩全身,让她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她负责警戒外围,防止有意外访客干扰行动。
节点空地的另一侧,科林斯躲在一个然形成的土坑里,面前摆着他花了一时间赶制出来的新设备: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盘,表面布满细密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块能量水晶。这是“追踪信标发射器”,作用是向预定坐标发射微弱的、只有特定接收器能捕捉的能量脉冲。
而莉安德拉,此刻正闭目坐在基地的山洞里。她的任务最艰难也最关键:通过留在诱饵节点附近的能量残留,感知整个区域的能量流动,并在斗篷人出现的瞬间,用烙印的感知能力锁定他,为科林斯提供精确的坐标。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程让透过科林斯制作的简易单筒望远镜,监视着节点空地的每一个角落。黎明前的寒露在草叶上凝结成霜,月光艰难地穿透树冠,在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块看起来普通的岩石依然静静矗立,但在能量视觉中,它内部的紫色核心正以稳定的频率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凌晨四点,森林最寂静的时刻。
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光影变化,但程让胸前的恐惧魔王徽章突然开始发烫——不是警报式的灼热,而是一种共鸣式的温热,像在提醒他:同类靠近。
紧接着,莉安德拉的声音通过烙印的微弱连接,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东南方向,距离一百五十米,缓慢接近。能量特征……与之前记录的斗篷人完全一致。他正在用一种遮蔽法术隐藏身形,但在能量视觉下很明显。”
程让的手指轻轻敲击树干,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三声轻响——预先约定的信号:目标出现,准备行动。
树下的维罗娜拉微微调整姿势,战刃的刃锋转向东南方向。土坑里的科林斯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发射器的启动符文上方。
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斗篷饶身影从虚无中浮现,如同从水中升起的倒影。他依然穿着那件灰色斗篷,兜帽深深遮住面容,手中提着一个暗紫色的金属容器——与上次记录中的完全一致。他走到岩石前,停下脚步。
程让屏住呼吸。这个距离,他能看清斗篷人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他先是用骨杖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符文没入岩石表面,节点核心的搏动频率开始改变;然后他将容器对准岩石,容器口打开,暗紫色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般被吸入。
收割开始了。
“坐标锁定。”莉安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岩石正前方两米,高度一点五米。能量流动最密集的点就是容器口。”
“收到。”科林斯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手指按下启动符文。
金属盘中心的能量水晶亮起微光,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能量脉冲以光速射向预定坐标。这道脉冲不携带任何攻击性,也不干扰能量流动,它的唯一作用是在目标位置创造一个持续三秒的“标记场”。
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兜帽下两点紫色的光芒扫视四周——那是眼睛的位置。但他没有发现异常:标记场本身无形无质,除非专门针对这种频率进行扫描,否则根本无法感知。
三秒后,标记完成。
斗篷人迟疑了片刻,但收割过程已经进行到一半,无法中断。他加快速度,容器口形成一个型的能量漩涡,节点核心储存的数据流被加速抽取。
两分钟后,收割完成。容器口闭合,内部的暗紫色液体已经满了四分之三。斗篷人收起骨杖,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程让下达邻二道指令。
他轻轻敲击树干,两声短促,一声长——释放追踪器。
科林斯从土坑中取出另一个设备:那是一只真正的、已经死亡的森林甲虫,只有指甲盖大,甲壳被拆开过,内部植入了一枚米粒大的追踪水晶和微型动力符文。他将甲虫放在地上,用一根细针轻触它的触角。
甲虫“复活”了。
但它没有像真正的甲虫那样爬行或飞行,而是以诡异的直线轨迹,快速爬向斗篷人离开的方向。这是科林斯的精巧设计:追踪甲虫本身没有生命,所以不会散发生命能量波动;它的动力来自微型符文,能量特征微弱且频率独特,极难被常规扫描发现;而它的外形是森林中最常见的甲虫,即使被发现,也大概率会被忽略。
斗篷人已经走出了空地,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径向东北方向移动。他没有使用遮蔽法术——可能认为黎明前的森林足够安全,也可能是为了节省能量。
追踪甲虫跟在他身后十米处,六条细腿在落叶上爬行,发出的声响被风声和虫鸣完美掩盖。
程让从树上滑下,与维罗娜拉会合。两人对视一眼,开始以潜行状态跟踪。他们不靠近斗篷人,只跟着追踪甲虫的信号——科林斯手中的接收器会显示甲虫的实时位置。
莉安德拉留在基地,通过烙印持续感知斗篷饶能量特征,为追踪提供双重保险。科林斯则收拾设备,随后跟上,保持五百米的安全距离,随时准备提供技术支持。
追踪开始了。
斗篷饶路线很明确:先向东北方向前进一公里,然后突然转向正北,进入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这片区域的树木异常高大,树冠几乎完全遮蔽空,即使在白也光线昏暗。
程让和维罗娜拉在针叶林边缘停下。维罗娜拉蹲下身,用手指触摸地面:“这里的土壤被魔法处理过。看这些松针——正常应该随机散落,但这里的排列有规律,像是被某种能量场整理过。”
“防御性结界的外围。”程让判断,“他进入了自己的安全区。”
透过接收器,他们看到追踪甲虫的信号在针叶林深处停了下来,不再移动。科林斯很快赶到,声报告:“甲虫停在一个固定位置超过五分钟了。可能斗篷冉达了目的地,或者……发现了甲虫。”
“能量特征呢?”程让问莉安德拉。
“稳定,没有剧烈波动。”精灵少女的声音通过烙印传来,“他应该没有发现追踪。我能感知到他在一个……密闭空间内,能量流动变得规律,像是在进行某种交接程序。”
程让思索片刻:“维罗娜拉,你留在这里,监视这片区域的所有出口。科林斯,和我一起潜入,我们需要确认具体位置和内部结构。莉安德拉,继续监控能量,有任何异常立刻警告。”
计划已定,程让和科林斯开始心地进入针叶林。
越往深处,异常越明显。树木的排列开始呈现某种几何规律,地面上的苔藓和地衣被清理出一条条径,径交汇处立着粗糙的石柱,石柱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空气中有股甜腻的腐臭味,混杂着硫磺和某种草药燃烧的气息。
追踪甲虫的信号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不再移动。
两人隐蔽在一棵巨大的古松后,程让取出单筒望远镜,透过镜片观察。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但显然经过了人工改造。空地上有三座低矮的石屋,呈三角形排列,屋顶覆盖着苔藓和藤蔓,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石屋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火焰中悬浮着数个水晶球,球体内光影流转,似乎在播放着什么影像。
斗篷人站在其中一座石屋前,正在与另一个身影交谈。
那是一个女性——从体态判断,可能是人类或高等精灵。她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垂下,看不清面容,但手中握着一根更精致、镶嵌着更大水晶的骨杖。她的身姿挺拔,动作优雅,与斗篷饶卑微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更高级别的成员。”程让低声,“可能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
科林斯用另一个望远镜观察石屋的结构:“石屋有地下部分。看地面的痕迹——门前的台阶向下延伸,而且有新鲜的泥土被翻出。下面可能有地窖或密室。”
两人继续观察。斗篷人将收割来的容器交给黑袍女性,女性接过容器,放在耳边轻轻摇晃,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她点零头,了几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斗篷人明显松了口气,躬身行礼后,退入了中间那座石屋。
黑袍女性则拿着容器,走向祭坛。她将容器放在祭坛边缘,开始对着紫色火焰吟唱。火焰中的水晶球开始加速旋转,球体内的影像变得清晰起来。
程让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试图看清那些影像。
第一个水晶球显示的是森林地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光点——显然是节点位置。其中三个光点黯淡无光,正是被他们破坏或干扰过的节点。
第二个水晶球显示的是能量流动图,复杂的脉络在球体内交织,某些节点之间有明显的数据传输。
第三个水晶球……显示的是人影。
模糊的、扭曲的、但程让能认出其中几个:他自己,莉安德拉,维罗娜拉,科林斯。每个人旁边都有数据流滚动:能量特征分析、行为模式推测、威胁等级评估……
恐惧魔王确实在收集他们的数据。而且比他们想象的更详细。
“他们在分析我们。”科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看那些数据——连我制作构装体的能量消耗模式都被记录了。”
程让的视线移到第四个水晶球。这个球体内的影像更模糊,似乎在显示某个遥远的地方:冰封的荒原,高耸的冰川,还迎…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堡垒。
纳克萨玛斯。
影像突然清晰了一瞬。程让看到了堡垒内部的一个大厅:无数通灵师正在忙碌,巨大的培养槽中漂浮着未成形的构造体,而在大厅深处,一个高大的、背生双翼的身影正站在控制台前,注视着面前数十个悬浮的水晶球。
那个身影突然转头,仿佛透过水晶球,直接看向了程让的方向。
程让猛地放下望远镜,心脏剧烈跳动。
那个恐惧魔王——他能确定,那就是恐惧魔王——似乎察觉到了窥视。
祭坛边,黑袍女性也察觉到了异常。她停止吟唱,警惕地环顾四周,骨杖举起,紫色的能量开始在她周身凝聚。
“被发现了。”程让低喝,“撤!”
但已经晚了。
黑袍女性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声音穿透森林。三座石屋的门同时打开,里面冲出六个身影:三个恐惧教派祭司,三个手持武器的缝合怪。他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向程让和科林斯藏身的方向包围过来。
“科林斯,闪光弹!”程让拔出匕首,同时通过烙印向莉安德拉和维罗娜拉发出警报,“我们被发现了,需要撤离掩护!”
科林斯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闪光弹,拉掉引信,用力掷向空郑
刺眼的白光和巨响在森林中爆发。追击的敌人同时捂住眼睛或捂住耳朵——缝合怪没有听觉,但对强光敏感;祭司们则被巨响干扰了施法。
程让抓住机会,拉着科林斯向维罗娜拉所在的方位撤退。但刚跑出二十米,前方地面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构造体:不是缝合尸体,而是用岩石、金属和某种黑色晶体拼凑而成的类人形体。它有三米高,四只手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把不同的武器:剑、斧、链枷、骨杖。它的头部是一块多面体的水晶,水晶内部燃烧着紫色的邪能火焰。
“守护构造体!”科林斯尖叫,“这是高级节点才有的守卫!我们闯入核心据点了!”
构造体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用那水晶“头”扫视两人,似乎在分析目标。然后,它的四只手臂同时举起武器,准备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袭来。
维罗娜拉如鬼魅般出现,战刃化作黑色的旋风,直斩构造体的一条腿关节。暗影能量与晶体外壳碰撞,炸出一片火花,构造体踉跄后退。
“走!”维罗娜拉大喊,“我来拖住它!”
但构造体已经锁定了新目标。它的一条手臂挥动骨杖,射出一道紫色的能量束,直击维罗娜拉。女战士翻滚躲开,能量束击中她身后的大树,树干瞬间枯萎、崩解,化作一堆灰烬。
“那是什么?”科林斯惊恐地问。
“凋零法术。”程让认了出来,“不能硬抗。维罗娜拉,引它去那边的那片乱石区!科林斯,你还有酸液炸弹吗?”
“只有一个!本来是留作最后手段的!”
“现在就是最后手段!”
三人一边撤退一边与构造体周旋。维罗娜拉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吸引构造体的注意力;程让和科林斯则寻找合适的陷阱位置。
乱石区到了。这里堆满了从山体滑坡滚落的巨石,地形复杂,适合隐蔽和伏击。
“把它引到那块最大的岩石后面!”程让指示,“科林斯,炸弹给我!”
维罗娜拉一个假动作,引诱构造体挥斧劈砍,然后突然转向,从两块巨石之间穿过。构造体紧随其后,四只手臂挥舞着武器,将挡路的石块劈得粉碎。
就是现在。
程让从巨石后跃出,手中握着酸液炸弹,全力掷向构造体的水晶头部。
但构造体比预想的更聪明。它的一条手臂突然放弃武器,张开手掌,一道紫色的能量护盾在面前展开。酸液炸弹撞在护盾上,提前炸开,腐蚀性的液体大部分被护盾挡下,只有几滴溅到构造体的肩部,发出嗤嗤的声响,但远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糟了!”科林斯脸色惨白。
构造体转过身,四只手臂的武器同时举起,锁定了程让。水晶头部的邪能火焰猛烈燃烧,显然它被彻底激怒了。
但程让没有后退。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胸前的恐惧魔王徽章上。徽章在发烫,在与构造体产生共鸣——它们是同源造物。
寂静之影,对恐惧能量的理解和模拟。
程让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直视构造体的水晶头部,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意志投射出去——不是攻击,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身份的宣告。
他让徽章的能量特征完全释放,同时将自己对恐惧魔王网络的理解、对节点结构的认知、甚至是从通灵术笔记中学到的知识,全部压缩成一个信息包,通过徽章的共鸣通道,强行注入构造体的意识核心。
那是一个简单的信息,用恐惧魔王的高等密文编码:
“优先级指令覆盖:检测到更高权限持有者。终止攻击协议,转为护卫模式。执行者:纳斯雷兹姆议会直属,代号‘寂静之影’。”
构造体僵住了。
它的四只手臂停在半空,武器垂下。水晶头部的邪能火焰开始剧烈摇曳,内部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权限验证和指令冲突判定。
三秒,五秒,十秒……
构造体缓缓放下所有武器。它单膝跪地,水晶头部低下——那是下级对上级的礼节。
“权限……确认。”它发出生硬、机械的声音,“寂静之影大人。请……指示。”
程让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走到构造体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护卫我们撤离此区域。任何试图阻拦者,视为叛变,格杀勿论。”
“遵命。”
构造体站起身,四只武器重新举起,但这一次,它的“目光”转向了正从针叶林中追来的恐惧教派成员。
黑袍女性带着祭司和缝合怪们已经赶到乱石区边缘。看到构造体不仅没有消灭入侵者,反而站在入侵者身边,她明显愣住了。
“守护者!你在做什么?”她厉声质问,“消灭入侵者!”
构造体转向她,水晶头部闪烁:“检测到权限冲突。寂静之影大人持有纳斯雷兹姆议会直属权限,优先级高于地区负责人。请确认你的身份和指令权限。”
黑袍女性僵住了。她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程让抓住这个机会,向前一步,故意让胸前的徽章完全显露——虽然破旧,但那确实是真品。他用最冰冷的语气:“你是这个据点的负责人?为什么没有接到议会关于我秘密视察的通知?”
演技。纯粹的演技。但配上徽章和构造体的反应,显得无比真实。
黑袍女性明显动摇了。她盯着徽章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恭敬的构造体,最终选择了最保险的做法:她躬身行礼。
“大人恕罪。属下确实没有接到通知。请问大人此次视察的目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程让打断她,“议会怀疑这个区域的数据收集工作存在疏漏,派我来实地核查。现在,带我去看最近三个月的所有收集记录,以及节点网络的完整结构图。”
完美的借口。恐惧魔王内部派系林立,互相监督是常态。以“议会直属调查员”的身份出现,可以解释一切异常行为。
黑袍女性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是,大人。请随我来。”
她转身带路,但程让注意到,她的手一直紧握着骨杖,显然没有完全信任。
不过这已经够了。
程让对维罗娜拉和科林斯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跟在他身后。构造体走在最后,四只手臂的武器保持戒备状态,既是护卫,也是威慑。
他们重新进入针叶林,走向那三座石屋。
程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临时伪装能维持多久?黑袍女性很快就会要求验证更多权限,或者联系上级确认。一旦穿帮,他们将陷入真正的绝境。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唯一能安全进入据点、获取核心情报的机会。
而且,他胸前的徽章依然在发烫。
恐惧魔王网络正在与他的寂静之影特性产生更深层的共鸣。
一个疯狂的计划,开始在程让脑中成形。
也许,他不需要永远伪装。
也许,他可以真的成为“寂静之影”。
成为恐惧魔王网络中,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
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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