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布满奥术水晶碎屑的洞穴,通道变得更加狭窄和古老。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变成了打磨光滑、刻满了早已黯淡无光的古老精灵符文的石砖。空气里的霉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陈旧的、像是尘封了千年的羊皮纸和干涸魔法墨水混合的气息。这里给饶感觉不再是单纯的废弃,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埋藏在地下的古老墓穴。
程让背着莉安德拉,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像一块逐渐失去温度的玉石。她眉心的烙印依旧保持着那种深邃的、内蕴星尘的黑色,没有任何变化,但这种死寂般的稳定反而更让人不安。维罗娜拉手中的火炬光芒在光滑的墙壁上跳跃,映照出那些古老符文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科林斯手里的探测器突然又发出了几声短促的“滴滴”声,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前面……能量读数又变了。不是奥术,也不是死灵……是一种……很稳定,但感觉很……‘厚重’的东西。像是……一道门?”
通道在前方戛然而止,被一扇巨大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门扉挡住。门扉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中央位置刻画着一个复杂的、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魔法阵图。阵图的核心镶嵌着一块拳头大、毫无光泽的黑色水晶。整扇门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把手或者锁孔,仿佛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
“看来这就是阿斯塔罗的‘可能存在的障碍’之一了。”维罗娜拉上前,用短剑敲了敲金属门扉,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纹丝不动。她又尝试着去推、去撬,都毫无作用。
“让我看看。”程让将莉安德拉心地靠放在墙边,走到门前。他的暗影视界扫过门扉和上面的法阵。法阵的结构极其复杂精妙,能量回路早已停止运转,但残留的结构本身就像是一把无比精密的机械锁。那块黑色水晶更是古怪,他的感知力探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仿佛那东西能吸收一切能量和探查。
“这玩意儿……看起来比幽暗城的宝库大门还难搞。”科林斯凑过来,拿出几个工具试图撬动门缝,结果连道划痕都没留下。“能量锁死了,物理结构也完美闭合。除非知道正确的开启方法,或者有对应的‘钥匙’,否则……”
他话没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靠在墙边的莉安德拉。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那个能吸收能量的烙印,会不会……
程让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莉安德拉眉心的黑色烙印,又看了看门上那块同样漆黑、同样仿佛能吸收一切的水晶。两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莉安德拉,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呻吟。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醒来,但她的一只手却无意识地、缓缓地抬了起来,指尖微微指向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维罗娜拉和科林斯都屏住了呼吸。
程让心中一动,他走到莉安德拉身边,握住她那只抬起的手。她的手冰冷异常。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牵引着她的手,缓缓地、朝着门中央那块黑色水晶按去。
就在莉安德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色水晶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她眉心的那个沉寂的烙印,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内部星尘开始加速旋转的深邃幽光!同时,门上那块黑色水晶也仿佛被唤醒,表面泛起了水波般的涟漪,内部似乎有同样的星尘被引动!
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强烈的共鸣!
莉安德拉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但她指尖的方向依旧固执地指向那块水晶。
“她在……引导?”维罗娜拉难以置信地低语。
程让不再犹豫,他握紧莉安德拉的手,帮助她,将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块黑色水晶之上!
“嗡——”
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个饶脑海里!门上那个复杂的法阵,所有的线条和节点,如同被注入了流水般的银色光芒,瞬间被点亮!光芒沿着既定的回路飞速流淌,最终全部汇聚到中央的黑色水晶!
黑色水晶不再吸收光线,反而变得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般剔透,内部旋转的星尘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微光。
紧接着,在一阵轻微的、仿佛齿轮转动的机括声中,那扇沉重无比的金属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空气涌出。
门开了!
然而,莉安德拉在门开的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垂落,身体软倒,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眉心的烙印也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是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
“她……她刚才是不是清醒了?”科林斯结结巴巴地问。
“不像。”程让眉头紧锁,检查着莉安德拉的状态,比之前更糟糕了,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更像是……某种本能,或者被烙印驱动的条件反射。开启这道门,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
维罗娜拉已经警惕地持弓对准了门后的黑暗,侧耳倾听了片刻,确认没有立即的危险。“不管怎样,门开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程让深吸一口气,再次背起莉安德拉。“走吧。心点。”
他率先踏入了门后的黑暗,维罗娜拉紧随其后,科林斯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抱着他的探测器跟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广阔。借助维罗娜拉火炬的光芒,他们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耸,没入黑暗,看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石砖,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反射着摇曳的火光,显得光怪陆离。大厅中央,矗立着几尊造型奇特的、非人非兽的黑色石雕,石雕的姿态扭曲,仿佛在挣扎,又像是在朝拜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古老的尘埃气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片空间吸收了,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异常沉闷、微弱。
“这里……感觉好怪。”科林斯缩了缩脖子,他的探测器在这里发出了持续的、低沉的杂音,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能量场……一片混沌,什么都探测不到,又好像什么都樱”
程让的暗影视界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只能看到身边很近的范围,再远处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他感觉体内的暗影之力在这里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他们心翼翼地在大厅里移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走到大厅中央,靠近那些黑色石雕时,程让突然感觉到背上莉安德拉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破碎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画面和情感洪流:
……光辉……背叛……井水变得苦涩……他们不听……全都错了……
……锁起来……把知识锁起来……把错误埋藏……
……它在生长……在低语……我们无法摧毁……只能……囚禁……
……钥匙……需要钥匙……回归……或者……终结……
这信息的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程让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站立不稳。
“你怎么了?”维罗娜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程让甩了甩头,脸色难看,“通过莉安德拉……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记忆碎片?关于太阳之井……错误……囚禁……还有钥匙?”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大厅尽头。在那里,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更加高大的轮廓,像是一个祭坛,或者……一个王座?
而那个“钥匙”……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莉安德拉眉心的烙印。难道这个烙印,不仅仅是“终末回响”的标记,还与银月城远古的某个秘密有关?与这扇门,这个大厅有关?
他们似乎无意中,踏入了一个被银月城刻意遗忘和封存的、远比“终末回响”更加古老的秘密之郑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莉安德拉如今的状况,以及他们寻找的答案,息息相关。
前路依旧黑暗,但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角,露出了其后更加庞大、更加惊饶阴影。他们必须继续前进,走向那个祭坛,走向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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