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阿姨家出来，苏晚没急着回去。她在街角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发麻。手里那张写着陆衍电话的纸条被攥得发皱——王阿姨没收。
但这不会是结局。
苏晚起身朝五金店走去。店门关着，里间透出灯光。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陆衍站在门口：“这么晚？”
“想和你商量件事。”
陆衍侧身让她进来，倒了杯热水。店里有机油味，桌上摊着图纸，还有半个冷掉的馒头。
苏晚捧着热水，把下午的事了一遍。到“左腿有点拖”时，陆衍的眉头皱了皱；到王阿姨的恐惧，他的眼神沉了沉。
“我需要她作证。”苏晚放下杯子，“但她怕周强报复。她女儿刚生了孩子，外孙才三个月。”
陆衍沉默片刻：“可以安排安保，但要她家人同意。”
“我知道。所以我明还得去。”
“她今已经拒绝了。”
“今拒绝是因为害怕。”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害怕的人，更需要看见希望。”
陆衍看着她：“你不怕逼得太紧？”
“怕。”苏晚坦白道，“但我更怕真相永远埋没。”
她走到窗边，玻璃上凝着雾气：“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前世的我勇敢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声音很轻，“但现在我懂了——勇敢不是生的。是当你有想保护的人，有必须完成的事，才会长出来的东西。”
陆衍走到她身旁：“明我陪你去。”
“店呢？”
“店什么时候都能看。”陆衍转头看她，“你的事，不能等。”
苏晚喉咙发紧，点零头。
第二傍晚，两人站在三号楼下。
苏晚手里没有提东西，只有一份连夜写好的计划书。陆衍站在她身后半步，穿着干净的深色外套。
上楼，敲门。
很久没有回应。
苏晚加重力道又敲了一次：“王阿姨，是我，苏晚。还有位朋友一起来看您。”
门开了条缝。王阿姨眼睛红肿，像一夜没睡好。看见陆衍时，她愣了愣。
“这是陆衍，我朋友。”苏晚轻声，“他以前在部队，有战友做安保工作。”
王阿姨默默让开了门。
屋里茶几上多了个相框——王阿姨抱着婴儿，裹在红色被子里。
“您外孙？”苏晚问。
王阿姨点头，拿起相框：“刚满百。名叫安安，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声音里有柔软的悲伤。
苏晚在沙发坐下，陆衍坐在旁边。他没话，但那股沉稳让屋子没那么压抑了。
“王阿姨，我昨晚想了很久。”苏晚开口，“您得对，我现在没能力给您百分之百保证。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尽全力保护您和您的家人。”
她拿出计划书：“陆衍的战友在省城有安保公司。如果您愿意，可以安排您女儿一家暂时搬去省城。那边有人照应，工作、住处都能帮忙安排。”
王阿姨愣住了，相框差点滑落：“省城？搬去省城？”
“对。”苏晚点头，“周强的关系网主要在这里，到了省城，他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省城医疗条件好，对您外孙也好。”
“可省城开销大……”
“这个不用担心。”陆衍开口，“我战友的公司需要后勤人员。您女儿如果愿意，可以去工作，薪资福利按正规标准。住处有员工宿舍，条件不错。”
王阿姨嘴唇动了动，没出话。手紧紧攥着相框。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色渐暗。
许久，王阿姨抬起头，眼中有泪光：“你们……为什么这样帮我？”
苏晚沉默片刻，轻声：“因为我爸妈帮过很多人。他们常，人活一辈子，总要留下些温暖。”她顿了顿，“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死因被掩盖，真凶逍遥法外，一定不会安心。而我……我想要的不只是复仇，更是让真相大白。”
王阿姨的眼泪落下来。
她放下相框，用袖子擦眼睛，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捂住脸，肩膀颤抖。
苏晚静静等着。
哭了很久，王阿姨慢慢平复。她抬起头，眼神清澈了许多。
“那晚上……”声音沙哑，“我看到的，不止是他们推搡上台。”
苏晚心跳漏了一拍。
“我跑回家后，其实没马上睡着。”王阿姨声音很轻，“我躲在窗帘后面，又往台上看。我看见……周强从口袋掏出什么东西，塞给了张翠兰。”
“什么东西？”
“太远，看不清。但张翠兰接过之后，揣进怀里，动作很快。”王阿姨闭上眼睛，“然后他们站在台边话。了几分钟，然后……你就上去了。”
苏晚呼吸停住了。
“你上去之后，他们三人什么，我听不清。但就在你掉下去之前……”王阿姨睁开眼睛，眼泪又涌出，“我听见张翠兰喊：‘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空气凝固了。
苏晚一动不动坐着。原来她的命，是被明码标价卖掉的。
陆衍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很暖。
“王阿姨。”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这些话，您愿意在法庭上吗？”
王阿姨看看计划书，又看看女儿和外孙的照片。许久，她点头。
“我女儿那边……”
“明就去安排。”陆衍立刻，“最迟三，可以动身。”
王阿姨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离开时，苏晚在门口停下：“王阿姨，谢谢您。”
王阿姨站在门里，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摇头，轻声：“该谢谢的是我。这么多年了……我终于能睡安稳觉了。”
门轻轻关上。
楼道依然很暗，但这一次，苏晚觉得前方有光。
走到楼下，陆衍开口：“那份工作，是真的。不是施舍。”
苏晚笑了，眼眶发热：“我知道。”
她知道他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做到。
夜风吹过，但这一次，苏晚不觉得冷了。
真相的拼图，又凑近了一块。前方的路，虽然漫长，却越来越清晰。
她抬头看夜空，几颗星子闪烁。
爸妈，你们看见了吗？我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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