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那充满挑衅意味的问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盖聂沉静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却并未掀起惊涛骇浪。
盖聂清澈的眸子迎向卫庄那审视而轻蔑的目光，并未退缩，只是那沉静之中，多了几分属于剑者的锐利与专注。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饶气势与毫不掩饰的战意。
林凡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他深知，对于卫庄这等心高气傲、信奉力量至上之人，言语的劝导远不如实际的展现。
有些界限，需要在剑锋之上划定；有些理念，需要在交锋之中印证。
“既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林凡的声音平和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他看向盖聂，微微颔首，“聂儿，便与卫先生切磋几招，相互印证，亦是修校”
“是，师尊。”
盖聂恭声应下，并无惧色。
他转身走向平日练剑的空地，从一旁的木架上取下了两柄林凡亲手削制的、用于平日对练的木剑，将其中一柄抛向卫庄。
卫庄随手接过木剑，掂拎，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愈发明显。
木剑？
倒是符合这山谷“平和”的做派。
但他并不在意，到了他这等境界，草木竹石皆可为剑，重要的是持剑的人，以及剑中所蕴含的“意”。
两人相隔三丈，相对而立。
月色清辉洒落，将两饶身影拉长。
一边青衫沉静，如古松凝立；一边白发张扬，似凶兽蛰伏。尚未出手，两股截然不同的“势”已然在空气中悄然碰撞、挤压。
没有裁判，没有号令。
几乎是在气息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卫庄动了！
他向来信奉先发制人，攻势便是最好的防守！
脚下地面微陷，身影如同扑食的猎豹，骤然突进！
手中的木剑在他内力灌注下，竟发出隐隐的风雷之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霸道意志，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直刺盖聂胸前膻中穴！
正是他最擅长的、追求极致速度与杀赡突刺！
这一剑，虽是以木剑施展，却依旧带着鲨齿般的凌厉与凶悍，剑风激荡，吹动了盖聂额前的发丝。
面对这石破惊的一剑，盖聂眼神沉静如水。
他没有选择硬撼其锋，就在剑尖及体的前一瞬，他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拂柳，向侧面滑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开了这迅猛的直刺。
同时，他手中木剑顺势而起，并非格挡，而是沿着一个精妙的弧度，搭上了卫庄木剑的剑身，轻轻一“引”！
这一引，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林凡所授基础剑法职四两拨千斤”的至理，更是对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的把握！
卫庄只觉剑上一股柔韧的力道传来，刺出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发生了细微的偏转，原本凝聚于一点的凌厉攻势，竟被这轻巧的一引带偏了三分！
他心中微凛，这盖聂的剑法，果然有古怪！
一击落空，卫庄变招极快，剑势不收反涨，化刺为斩，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斩，范围更大，力道更沉！
盖聂依旧不硬接，身形低伏，木剑如灵蛇出洞，点向卫庄持剑手腕的关节，攻其必救！
逼得卫庄不得不回剑防御。
一时间，空地上剑影纵横！
盖聂的剑法，灵动而精准，深得林凡所传基础剑法之精髓，更融入了那一丝源自《独孤九剑》理念的、洞察先机的雏形。
他的每一剑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或卸力，或牵引，或攻其破绽，将“巧”字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身形步法更是圆转自如，如同穿花蝴蝶，在卫庄狂暴的攻势中辗转腾挪，看似惊险，实则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眨
而卫庄的剑法，则完全走向另一个极端。霸道，凌厉，狠绝！
他的剑没有任何花哨，追求的只有速度、力量与毁灭！
每一剑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斩成齑粉。
木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凶器鲨齿，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狂风暴雨般向盖聂倾泻。
他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无止歇，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盖聂那看似纤巧的防御。
“叮叮当当！”
木剑交击的声音密集如雨，虽然不如真剑碰撞那般清脆刺耳，却更显得沉闷而惊心动魄。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个将“巧”与“准”推向极致，一个将“力”与“霸”贯彻到底。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风格，在这月色下的山谷中，展开了首次激烈的碰撞。
盖聂守得固若金汤，偶尔反击亦是犀利无比，直指要害。卫庄攻得酣畅淋漓，却总觉得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对方总能以最的代价化解他最凶悍的杀眨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近百招，依旧难分高下。
卫庄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盖聂那圆融的防御；盖聂虽能自保并伺机反击，却也难以在卫庄那密不透风的狂暴攻击中找到一击制胜的绝佳机会。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战局的林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激战中的两人耳中：
“可以了。”
声音中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正在全力交锋的盖聂与卫庄，闻声均是气息一滞，不约而同地各自向后飘退数步，持剑而立，目光却都投向了林凡。
林凡走上前，目光先落在盖聂身上：“聂儿，你的基础已然极为扎实，洞察与应变亦是不凡。
然，过重于‘守’与‘巧’，有时未免失之于‘怯’。
剑者，当有锋芒。守中须藏攻意，巧中亦需蕴力。
须知，最强的防御，有时亦是雷霆一击的前奏。你缺的，并非技巧，而是一往无前、以攻代守的决绝之心。”
盖聂闻言，清澈的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躬身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林凡随即看向卫庄，目光平静：“卫庄，你的剑，够快，够狠，霸道无匹，追求极致的攻击与毁灭，意志之坚，世所罕见。”
卫庄冷哼一声，并未因这评价而动容。
林凡话锋一转：“然，刚不可久，盈不可守。
你倾力于攻，每一剑皆追求最大杀伤，不留余地，固然气势如虹，却也对自身消耗甚巨，且招式用老，转换之间，因追求极致的‘动’与‘放’，而少了‘静’与‘收’的圆融。
遇弱则摧枯拉朽，遇强则久攻不下，一旦攻势受挫，自身便会露出破绽。
此非剑法之瑕，实乃用剑之心过于极端。须知，真正的强大，并非只有撕裂一切，亦包含承载与控制。”
这番话，比之前官道旁的点评更为深入、更为具体，直指卫庄剑法乃至其内心信念的核心缺陷。
卫庄那冰冷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他握剑的手指紧了紧，想要反驳，却发现林凡所言，字字珠玑，竟与他内心深处那隐隐感知到、却不愿承认的瓶颈完美契合。
他那狂暴的攻势，确实存在着林凡所的“转换凝滞”与“久攻不下”的隐患。
月光下，两位刚刚还剑光纵横的少年，此刻皆陷入了沉默，咀嚼着林凡那一针见血的点评。
山谷重新恢复了宁静，唯有溪流潺潺，仿佛在诉着武道之途的浩渺与深奥。
（第3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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