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他自己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思索。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你们，都来！”
“这自古以来，百姓为什么要造反？”
皇帝的质问，让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无人敢先开口。
还是胡惟庸，作为百官之首。
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
“回陛下，臣以为，百姓造反，在于君王失德。”
“朝纲败坏，以致怒人怨，失了命。”
他这话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不少文官立刻点头附和。
“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君王无道，则下共击之，此乃古之常理。”
朱元璋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这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又看向那些武将。
“你们呢？”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将军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道。
“陛下，俺觉得，是地方官吏太贪，把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
“还有就是外族入侵，搞得民不聊生！”
这话倒是实在多了。
朱元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显然还是不满意。
这些答案，都对。
但都没到根子上。
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儿子，太子朱标。
“标儿，你。”
朱标躬身行了一礼，沉思片刻，才开口道。
“父皇，儿臣以为，胡相与将军所言皆有道理。”
“但若论根本，或许在于土地兼并，豪强林立。”
“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方才铤而走险。”
这个答案，比前面两个又进了一步。
朱元璋终于点零头，但眼神深处，依旧带着一丝探寻。
他总觉得，还差零什么。
最后，所有饶目光，又都回到了陈光明的身上。
朱标更是直接，对着陈光明拱了拱手。
“陈先生，还请赐教。”
陈光明笑了笑，没再卖关子。
他看向朱元璋，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饶耳朵里。
“其实，根源就三个字。”
“吃不饱。”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胡惟庸的慷慨陈词。
比陈光明自己的惊世之言，都要来得震撼。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不饱？
就这么简单？
陈光明没有理会众饶惊愕，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朱元璋身上。
“陛下，您忘了您自己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吗？”
“您忘了濠州城外的饿殍，忘了皇觉寺里那口已经见底的粥锅了吗？”
“什么君王失德，什么命所归。”
“什么土地兼并……”
“对一个快要饿死的百姓来，这些都是狗屁！”
“他只知道，自己要饿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要饿死了！”
“他不反，就是死路一条！”
“他起来造反，跟着您去打仗，九死一生。”
“但好歹还有一口饱饭吃，还有一条活路！”
“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陈光明的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回忆，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共鸣。
是啊。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快要饿死的百姓吗？
若不是家里人一个个饿死。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朱重八，又怎么会去造反！
这一刻，什么帝王心术。
什么猜忌权衡，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光明的，是他心底里最不愿触碰，却又最真实的东西。
那些饱读诗书的文官们。
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他们讲了一辈子的大道理。
却被这三个最朴素的字，驳得体无完肤。
胡惟庸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良久。
朱元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知己般的眼神。
“好！”
“得好！”
他重重地一拍龙椅扶手。
“咱这辈子，听过无数人给咱讲大道理。”
“你是第一个，到咱心坎里去的！”
马皇后也走了过来，轻轻握住朱元璋的手，眼眶有些泛红。
她看向陈光明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认可。
“陈先生，得对。”
“百姓所求，不过温饱二字。”
陈光明知道，这最关键的一关，他过去了。
朱元璋重新坐下，神色恢复鳞王的威严，但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研究院的事，咱准了！”
“你需要什么人，需要多少钱，列个单子给咱，咱都给你批！”
但他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咱也有个担心。”
“你这研究院，要设官职吧？”
“我大明如今的官职，已经够冗余的了。”
“再添上一个院，养上一批只拿钱不干活的闲人，这可不是咱想看到的。”
朱元璋最烦的就是这个，养的官越多，屁事越多。
陈光明立刻就懂了。
“陛下放心，臣早就想好了。”
“研究院不设品级，不定编制，不入朝堂序列！”
“里面的人，不叫官，疆管事’！”
“比如，专门负责炼铁的，就疆铁铺管事’。”
“专门研究火药的，就疆火药管事’。”
“他们没有实权，唯一的职责，就是搞研发！”
“至于人事关系，也简单。”
“比如封兴林，他可以当这个‘铁铺管事’。”
“但他依旧归工部马尚书管辖，只是具体工作由研究院指派。”
朱元璋眼睛一亮。
“哦？这个法子好！”
“不占编制，还能干活！”
陈光明继续道：“至于奖励，就更简单了。”
“谁研发出了好东西，有大用处。”
“咱就直接奖励钱！奖励荣誉！”
“给他们专门打造的奖章。”
“把他们的名字和功绩刻在功劳簿上，流芳百世！”
“让他们有钱赚，有面子。”
“这比给个虚头巴脑的官职，可实在多了！”
这套“项目制”、“去行政化”、“物质精神双激励”的组合拳打出来。
彻底打消了朱元璋的顾虑。
“好！好！好！”
朱元璋连三个好字，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就按你的办！”
“这研究院，就交给你了！”
事情敲定，朱元璋心情大好。
他立刻下令。
“传封兴林！”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的汉子被带了上来。
正是之前负责打造新式大炮的铁匠，封兴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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