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峰的夜,浸透了血腥与剑气。白日里噬主剑畅饮的鲜血仿佛在石缝间凝结成暗红的霜,山风卷过空旷的演武场,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像是那些败亡者不甘的魂灵在低语。属于青云宗的那片精舍区域,寂静得令人窒息。
叶辰盘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窗棂透入的惨淡月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体内如同有两头凶兽在撕咬角力:
一股是噬主剑反噬的阴寒毒流,它贪婪地啃噬着经脉,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另一股则是从神墟空间引出的灼热煞气,混合着灵犀护心镜温润的清辉,如同滚烫的熔岩,一遍遍冲刷、镇压着那试图反噬其主的凶戾剑灵。腰间的噬主剑微微震颤着,暗红的剑鞘下传来沉闷的低鸣,仿佛一头被强行按住的饥饿凶兽,对白日吞噬的精血与神魂意犹未尽。
“咳...”一丝腥甜涌上喉头,被叶辰强行咽下,嘴角却已溢出一缕暗红。白日的连番鏖战,噬主剑吞噬了太多力量,反噬之猛烈远超以往。每一次压制,都像是在深渊边缘行走。《太虚鬼章》的身法消耗、《噬魂斩》对神魂的负担、再加上这无休止的反噬...他已是强弩之末。
明日,便是决赛。剑宗首席石破...那个传闻中修炼了禁忌血魔之术的男人。更重要的是,圣地布下的杀局——玄冥子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和林清歌那漠然到极致的脸,如同两座冰山压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心神绷紧到极致时——
嗒、嗒。 短促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轻得如同夜露滴落,却又清晰地穿透简陋的房门,带着一种刻骨的疏离与不容置疑。
叶辰眼中寒芒骤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精舍外有他布下的简易警戒阵法,来人竟能毫无征兆地突破至此!右手无声地扣住了噬主剑冰冷的剑柄,剑鞘内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躁动,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混合着狂暴杀意与某种病态渴望的悸动!
这气息...他死也不会忘记!
“谁?”叶辰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门外静默了一瞬,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穿透门扉: “林清歌。”
三个字,如同三道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叶辰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扣住剑柄的手瞬间青筋暴起,噬主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嗡鸣,狂暴的凶戾剑意如同失控的洪水猛然冲撞叶辰的心神!吞噬她!撕碎她!噬主剑灵疯狂的意念在咆哮!
叶辰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合着神墟煞气与护心镜的清辉,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几乎破体而出的剑意与那焚尽理智的滔恨火。不能动手!这是陷阱!
“吱呀——”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华流淌进来,映出门外那抹月白的身影。林清歌依旧穿着圣地核心弟子的金纹长裙,身姿绰约,面容在月光下完美得不似凡人,却也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她就那样静静站着,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仿佛这流云峰的喧嚣血腥都与她无关。
叶辰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阴影将他大半脸庞笼罩,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冷火焰的眸子,死死盯住门外之人。他没有让路的意思。
“何事?”两个字,淬着冰渣。
林清歌的目光落在叶辰苍白如纸的脸上和他嘴角那抹刺眼的暗红,清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涟漪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明日决赛,石破已服下圣地秘赐‘燃血化魔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 “搐可引燃其本源精血,将血魔禁术威能推至金丹中期。玄冥长老亦布下三具‘影傀卫’匿于会场暗处,待你力竭或剑灵失控之际,便是‘意外’发生之时。”
夜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凝滞。 她直视叶辰那双燃烧着仇恨的眼眸,吐出最后一句: “此局,你无生路。此刻离去,尚存一线生机。”
死寂在精舍内外蔓延。只有噬主剑在鞘中发出压抑不住的、渴血的低鸣。
叶辰盯着林清歌那张曾让他刻骨铭心、如今却只剩下无尽冰冷与陌生的脸。一股荒谬绝伦的悲怆与暴戾的嘲讽在他胸膛里炸开,压过了经脉的剧痛。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讥笑从他喉间挤出,打破了死寂。“林清歌...”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血与冰,“当年玄峰顶,你亲手剖开我胸膛,挖出至尊骨时,可曾想过给我留一线生机?”
林清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圣地‘必诛令’传遍三宗,欲将我挫骨扬灰时,你可曾想过给我一线生机?”叶辰向前踏出半步,阴影彻底将林清歌笼罩。噬主剑的凶戾剑意如同实质的针,刺激着空气!“现在...你却像个悲悯饶圣女,深夜来此,告诉我圣地为我备好了棺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孤狼的厉啸,又在瞬间被强行压成深渊寒潭般的死寂: “收起你这令人作呕的惺惺之态!你的血,只会玷污我的剑锋!”
林清歌的眉头终于极轻微地蹙起,清冷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叶辰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火。她薄唇微启,似乎想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句冰冷的陈述:“言尽于此。选择在你。”
“选择?!”叶辰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眼底最后残存的一丝温度彻底湮灭,“从你挖骨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只有一条路——” 他猛地抬手,指向观礼台圣地所在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如同染血的战锤,砸在冰冷的夜色中: “不死不休!”
“至于明日...”叶辰收回手,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最后一次刮过林清歌的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让石破化身血魔!让影傀卫倾巢而出!让玄冥子亲自下场!” 他眼中的火焰燃烧到极致,冰冷而疯狂: “我叶辰,会踩着他们的尸骸,一步步走到你面前!让你和你那肮脏的圣地看清楚,当年被你们弃如敝履的蝼蚁,是如何掀翻你们这金玉其外的污秽神坛!”
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木门在叶辰身后被狠狠摔上!狂暴的劲气激起一片尘埃,彻底隔绝了门内门外两个世界。
门外,月光无声流淌。林清歌静静地立在原地,绝美的侧颜在月华下如同冰雕。她看着紧闭的、犹自震颤的门板,听着门内传来极力压抑却依旧剧烈的呛咳声和噬主剑那令人神魂发寒的凶戾低鸣...许久,那双清冷眸子的最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如流星般划过,最终沉入一片更加深不见底的漠然。她转身,月白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踏足簇。
门内。 叶辰背靠着剧烈撞击后犹自嗡鸣的门板,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压制噬主剑的狂暴反噬、对抗面对林清歌时那足以焚毁理智的滔恨意,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缓缓滑坐在地,布满冷汗的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剑柄。噬主剑滚烫灼人,剑灵疯狂的意念如同无数根钢针,持续不断地穿刺着他的识海,尖啸着同一个念头——杀了她!用她的血骨神魂来平息这噬主的饥渴与怒火!
“镇!”叶辰在心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神墟空间内积蓄的凶煞之气如同决堤的岩浆洪流,轰然灌入经脉,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冲刷向剑灵!灵犀护心镜光芒大放,清凉柔和的辉光化作坚韧的屏障,死死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神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剑鸣终于不甘地低沉下去,剑身的滚烫也略微褪去,但那蛰伏的凶戾,如同沉睡火山下沸腾的熔岩,随时等待着喷发的契机。
叶辰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穿透精舍窄的窗,望向外面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幕。在那黑暗之后,是明日注定染血的演武场。
燃血化魔丹...金丹中期的血魔... 影傀卫...圣地的绝杀之局...
而他手中,唯有这把桀骜难驯、时刻渴望反噬其主的凶兵!
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爬上叶辰的嘴角,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都要冰冷。 “来吧...都来吧...”嘶哑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 “看看是你们的杀局碾碎我,还是我这‘鬼剑’,噬尽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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