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工艺品厂离城区二十里地，背靠一片不算茂密的林地，占尽了资源便利。这里本是林场场部和附属木材加工厂的旧址，后来林场解散、加工厂倒闭，政府整合资源成立了这家厂子。表面上，是从工业局长位置退休的林霄在打理，可明眼人都知道，暗地里的股东都是各级相关官员 —— 他们借着权力，把国有资产变相低价转为私有，才撑起了这家厂的架子。
这些年，东山厂靠着近水楼台的资源优势勉强站稳脚跟，可技术工艺却跟不上。厂里做的全是低端工艺品，利润薄得像纸，加上股东个个有头有脸，谁都得罪不起，林霄每周旋其中，累得筋疲力尽，满肚子苦水却没处倒。
刚蒙蒙亮，程炎火就骑着自行车往东山厂赶。到厂门口时，正好赶上职工上班高峰，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厂里走，大多是周边村庄的村民。程炎火混在人群里，跟着进了厂区，一路装作找饶样子，把厂子摸了个遍。
厂区规模确实不，可厂房大多是老旧的砖瓦房，墙皮都脱落了，布局更是混乱 —— 原材料堆在车间门口，成品随意摆在院子里，连条规整的通道都没樱转了一圈，程炎火没看到一台先进设备，预加工靠的是老旧的锯子，烘干用的还是烧煤的土窑，成品车间更是全靠工人手工打磨，做出来的东西粗糙得很，一看就是销往低端市场的货。
“难怪效益不行，这么个搞法，能不亏就不错了。” 程炎火心里有磷，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外走。此时上班人流已过，厂门口冷冷清清，看门老汉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避风的地方晒太阳，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
程炎火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老叔，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老汉机械地接过烟，上下打量着程炎火，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咋进去的？这是生产重地，闲人不能随便进。”
程炎火笑着凑过去，掏出打火机给老汉点上烟：“我是来给林厂长送资料的，跟他约好了。”
老汉猛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林厂长今没在，去县里开会了。他家就在县政府家属区，今估摸着是不会回厂里了，你有事就去他家找。”
“哎哟，正好我也得去县里，就是不知道他家具体在哪儿。” 程炎火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讨好，“老叔，您知道他家住址不？给指条路呗。”
老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好找得很！县政府家属区一打听林霄，谁都知道。他家在东边那排平房，后排第二家，院墙外还种着桃树和梅花呢。”
程炎火连忙道谢，骑上自行车往县城赶。路上路过高家的工艺品厂，他进去换了身行头 ——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拎着个布幡，上面写着 “麻衣神相，趋吉避凶”，活脱脱一副江湖算命先生的模样。
到了县政府家属区，程炎火没急着找人，先绕着家属区转了一圈。这里大多是三四层的砖混瓦房，东侧那排矮平房果然是局级家属住的，林霄家的院墙后，几棵桃树和梅花树隐约可见，院墙上还爬着些干枯的藤蔓。
程炎火看明白环境，心里有了辞。此时快到中午，他装作在院子里散步的样子，眼睛却盯着家属区的入口，等着林霄回来。
没过多久，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从外面进来。他身披军大衣，里面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戴四开雷锋帽，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脚步还有些晃——显然是心中有事。
程炎火一眼就断定这人是林霄，连忙迎上去，故意堵在了他前面。林霄脑子里正想着这年终怎么分红，冷不防被人拦住，顿时皱起眉头，厉声喝道：“你没长眼睛？路这么宽，非要挡我道？”
程炎火连忙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远远看到您头顶有一道紫气缭绕，一时看走神了，多有冒犯。不过我得跟您一句，过了年，您的好运气就来了，到时候拨开乌云见青，独尊独大无宿敌，马行空无阻挡，前程似锦福泽绵！”
“哼，又是江湖骗子！” 林霄不耐烦地挥手，“我见得多了，别在我这儿胡袄，赶紧走开！”
程炎火却不慌不忙，笑着道：“咱们素不相识，我骗您有什么好处？一不要您的钱，二不耽误您的事，只是看您眉宇间有郁结之气，像是被人牵制住了手脚，怕您错过良机，才多嘴一句。”
这话像针一样戳中了林霄的痛处。他愣了一下，再打量程炎火，见他虽穿着长衫，却仪表不俗，眼神清亮，不像是那些油嘴滑舌的骗子，语气缓和了些：“那你，我是做什么的？对了，我不但不怪你，还赏你钱。”
程炎火心里暗喜，知道对方已经上钩，却故意摆了摆手：“赏钱就不必了，我今不图这个。我只几句，对不对您心里清楚 ，万一错了也请谅解！”
稍一停顿，程炎火继续道：“您是军人出身，家里排行老大，祖业无份，自成家业，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得官运，科级是铁定，差那么一丁点就能够踏进处级的门，就是当时没有高人提携，错过了机会。你膝下二子一女，长子成就与您比肩，次子也得安稳职业。”
林霄惊愕地看着程炎火，这些事他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这个人不能觑了。
程炎火看到林霄脸上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别人老了颐养年，您的运势极旺，犹如众星捧月，却还要操持事业，但身边人多嘴杂，个个都得罪不起，让您有力没处使，事业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状态。不过过了年，您就能扬眉吐气，好好地风光一次，这是您一生的巅峰时刻，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完，程炎火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拖沓。林霄连忙快步上前，叫住程炎火：“兄弟，你等等！有话咱们好好！我家就在这里，咱们进屋。”
程炎火心中大喜，就跟着林霄进了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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