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朱雀大街的晨光里，三匹快马踏碎薄雾，马蹄铁与青石板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栖息的春燕。为首的内侍监掌印太监李德全，身着绣金蟒纹的绯红官袍，手捧明黄圣旨，神色肃穆地勒停马匹。望川新城的城门下，李锐领着两名护卫早已等候，见着这阵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李统领，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宣召望川公接旨。”李德全声音尖细却不失威严，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城内那座不似侯府、反倒像农家院落的宅院。这已是景雄第三次派使者前来，前两次皆是礼部官员，带着金银绸缎与侯爵印信，却都被李望川婉言谢绝。此次陛下特意让李德全亲自前来，足见诚意。
李锐侧身引路，语气平淡：“李公公里边请，我家先生在院中耕作呢。”
李德全一愣，随即苦笑摇头。这位望川公的行事，当真是下独一份。平定北狄、收复西域、荡平东南寇患，立下不世之功，却偏偏不喜官场繁文缛节，反倒整日与锄头、田埂为伴。一行人穿过整齐干净的街道，两侧商铺林立，百姓往来不绝，脸上皆是安居乐业的平和。街道两旁的路灯是铁制的，路面是平整的水泥，远处还有冒着轻烟的工坊，这一切都让李德全暗自心惊——这座新城，处处透着新奇与富足，难怪陛下常，望川公治下，可比江南鱼米之乡。
来到宅院门前，没有朱红大门，也无石狮镇守，只是两扇朴素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望川居”三个隶书大字，笔力遒劲。院内传来“沙沙”的翻土声，李德全探头望去，只见李望川身着粗布短褂，裤脚挽至膝盖，露出结实的腿，正握着一把曲辕犁，在院中开辟出的藏里劳作。晨光洒在他两鬓的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却难掩眼底的澄澈。
“望川公，陛下有旨，还请接旨。”李德全上前一步，高声道。
李望川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来，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道：“李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先进屋喝杯凉茶，容我换身衣裳。”
赵云英闻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碗凉茶和一碟花生，笑容温婉：“李公公快请坐，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苏凝霜也随后走出，她身着素雅的青色衣裙，气质娴静，上前与李德全见礼后，便默默站在赵云英身旁，帮着递茶倒水。
李德全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想当年，这位望川公还是李家坪的落魄秀才，如今却已是权倾下的功臣，可依旧过着这般简朴的日子。他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清甜解渴，不由得赞道：“望川公好福气，夫人贤淑，日子过得这般舒心。”
李望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出来，坐在李德全对面，笑道：“粗茶淡饭，妻儿相伴，这便是我想要的日子。李公公，陛下此次又有何旨意？”
李德全收起笑容，从怀中取出明黄圣旨，展开宣读：“奉承运皇帝，诏曰：望川公李望川，三出山门，平定四夷，护国安民，功绩彪炳千秋。朕感念其功，特封其为‘护国靖远王’，赐食邑万户，赏黄金万两，绸缎千匹，府邸一座，另赐免死金牌三面，子孙世袭罔替。望其即刻入京，辅佐朕打理朝政，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内一片寂静。李锐和两名护卫皆是面露激动之色，这“护国靖远王”的爵位，已是异姓王的极致，更有食邑万户和免死金牌，这般封赏，可谓是前无古人。可李望川脸上却毫无波澜，他站起身来，对着圣旨深深一揖，沉声道：“臣李望川，谢陛下隆恩，但此封赏，臣万不敢受。”
李德全脸色一变，连忙劝道：“望川公，这可是陛下的一片心意，您怎能再拒？您立下如此大功，受此封赏，实至名归啊！”
“李公公此言差矣。”李望川摇头道，“我当年魂穿李家坪，不过是为了让家人和村民能吃饱穿暖，不受欺压。后来组建民团，抗击土匪，是为了护佑一方百姓。三次出山，平定外患，也是因为不忍见生灵涂炭，国土沦陷。我所做的一切，皆为护民，而非为了功名利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外的田野，语气诚恳：“如今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陛下贤明，朝堂清明，这便足够了。我已是两鬓斑白，精力大不如前，只想留在这望川新城，陪伴妻儿，种种田，读读书，安度晚年。至于爵位、食邑、府邸，对我而言，皆是身外之物，毫无用处。”
“望川公，您可要三思啊！”李德全急道，“这‘护国靖远王’的爵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您若拒绝，陛下怕是会龙颜不悦啊！而且，您的子孙后代也能受益无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英明，定会理解我的心意。”李望川微微一笑，“我的子孙，若有出息，自会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无需依靠我的功劳。若不成器，即便有再多的爵位和财富，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我已教导他们，要坚守‘护民为本’的初心，日后无论身处何种职位，都要为百姓谋福祉，这比任何封赏都重要。”
赵云英上前一步，柔声道：“李公公，望川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向来淡泊名利，只念着百姓。这些年，他南征北战，吃了不少苦，如今太平了，就让他好好歇歇吧。还请公公回京后，替我们向陛下求情，收回成命。”
苏凝霜也开口道：“公公，望川公心怀下，却不恋权位，这份胸襟，实属难得。陛下若强行封赏，反倒违背了他的本意。不如成全他的心愿，让他安享晚年。”
李德全看着三人坚定的神色，知道此事再难挽回。他叹了口气，收起圣旨，道：“罢了罢了，望川公高风亮节，咱家佩服。回京之后，我定会向陛下如实禀报，替您求情。只是，陛下对您十分敬重，或许还会有后续的封赏，您可不要再轻易拒绝了。”
李望川笑道：“多谢李公公体谅。无论陛下日后再有何种封赏，我心意已决，定然不会接受。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臣虽归隐田园，但只要国家有难，百姓遭殃，臣必当再次出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德全点零头，起身告辞：“既然如此，咱家便不多打扰了。望川公保重身体，日后若有机会，咱家再来看您。”
送走李德全后，李锐忍不住问道：“先生，您为何要拒绝陛下的封赏？那可是护国靖远王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耀！”
李望川坐在石桌旁，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笑道：“锐子，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我吗？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你看这望川新城，百姓丰衣足食，孩童有书可读，老人有依可养，这便是我最大的成就。爵位和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反而会成为累赘。”
赵云英坐在他身旁，握住他粗糙的手掌，眼中满是温柔：“望川，你做得对。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相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苏凝霜也道：“望川公的抉择，令人敬佩。如今下太平，确实是归隐的好时机。只是，陛下未必会就此罢休，或许还会有别的安排。”
李望川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也想到了这一点。陛下对我太过看重，或许会觉得我是故作清高，或是担心我拥兵自重。看来，我得尽快筹备归隐事宜，离开望川新城，去一个清静的地方，让陛下彻底放心。”
他望向十万大山的方向，眼神坚定：“十万大山深处，林深草密，远离尘嚣，是个归隐的好地方。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务，我们便举家前往，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
赵云英和苏凝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期待。她们早已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渴望能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道：“先生，不好了！京城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得知您拒绝了陛下的封赏，十分不满，在朝堂上弹劾您，您‘功高震主，心怀不轨’，还要派人前来调查您的动向！”
李望川眉头一皱，心中暗道：果然还是出事了。太子赵瑾虽然已经被废，但他的残余势力仍在，此次借着自己拒绝封赏之事发难，显然是想挑拨自己与陛下的关系。
他站起身来，目光变得锐利：“看来，我们归隐的事情，得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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