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望兵的急促嘶吼穿透硝烟,乱石滩的海风都裹着几分焦灼,李望川闻声当即抬手架起望远镜,镜片里高丽海域方向黑压压一片战船铺陈开来,船头捆扎的油布柴薪鼓鼓囊囊,隐约泛着油光,风卷过竟有火星子飘起,那是浸透火油的引火之物,清一色的火攻船,足有三十余艘,混在上百艘联军战船中,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疯癫架势摆明了要同归于尽。
甲板上将士见状难免心头一紧,毕竟海战中火攻最是难缠,稍有不慎战船被引燃,茫茫大海之上根本无处可逃,可李望川收了望远镜,玄色劲装下摆被海风扫得翻飞,神色半点未乱,沉声道:“慌无用!火攻船靠火取胜,咱们有铁炮有手榴弹,只要不让它近身,便是一堆烧火棍!”
话音落,他快步走到铜制传声筒前,指令干脆利落,字字铿锵传至每一艘靖海舰:“李铁柱!你带靖海二、三、四、七号战船,即刻列前排横阵,主炮全部对准火攻船船头引火物,只轰引火处,不管船身,宁炸船,不近身!”
传声筒那头立马炸响李铁柱的粗嗓门,带着悍勇之气:“大都督放心!俺这四艘船的炮口早饿了!定把这帮火船轰成灰!”转瞬便闻四艘靖海舰蒸汽机轰鸣,船头调转,厚重船身齐齐列开,横阵如铜墙铁壁挡在前方,炮手们弯腰疾动,油纸裹着的火药包快速填膛,十二斤实心铁弹稳稳卡入炮膛,引信捻子咬在指尖,只待号令。
李望川又转向李念安,目光带了几分叮嘱,语气却依旧果决:“念安,你领靖海五、六号战船,绕联军侧翼,专盯倭国战船打!火攻船多是倭人操控,倭船轻便灵活,却最是单薄,先端了他们的指挥舰,群龙无首,火攻船必乱,切记,以击沉为要,莫贪功恋战,弹药不足即刻传信!”
李念安一身银白短打,鬓边血渍未干,闻言长剑斜挑,英气逼人:“爹放心!倭船的软肋我最清楚,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罢转身快步登船,靖海五、六号战船当即提速,蒸汽机开到最大,螺旋桨搅起丈高白浪,如两道利刃般朝着联军侧翼窜去,船舷火炮早已校准方位,蓄势待发。
“李锐!”李望川视线扫过右侧海面,声调拔高,传声筒对准斥候船方向,“你带三艘斥候船分两翼游走,一则侦查联军战船排布,二则清理战场残余敌船,遇漏网火攻船,直接拿手榴弹招呼,务必拦在外侧;另外,落水将士优先打捞,尽数转移至后船,军医全力诊治,轻伤归队,重伤专人照料,不得有误!”
“得令!斥候船听令,两翼游走,救人优先,遇火攻船,格杀勿论!”李锐应声,三艘斥候战船即刻散开,身形巧却灵动非凡,穿梭在浮尸碎木之间,口径火炮虽威力不及主炮,却精准至极,遇上零星逃窜的联军残船,一炮一个,干脆利落,半点不留余地。
身旁副将攥着拳,手心全是汗,忍不住劝道:“大都督,联军战船过百,火攻船三十余艘,我军仅十艘靖海舰加三艘斥候船,兵力悬殊太大,不如暂退数里,等后续援军齐聚再战?”
李望川瞥他一眼,眼底冷厉尽显,抬手直指远方海域:“退?东南沿海多少百姓被联军劫掠,多少村落遭难,咱们退一步,百姓便多受一分苦!再者,火攻船笨重,只能直行猛进,毫无章法,咱们靖海舰有蒸汽机加持,进退自如,怕什么?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雍水师的铁炮,能焚尽他们的痴心妄想!”
这话刚落,桅杆上了望兵又嘶吼:“大都督!火攻船已至百丈之内!前锋快入射程了!”
李望川目光骤凛,对着传声筒厉声下令:“前排横阵听令!火炮齐射,目标火攻船引火物,点火,放!”
“点火!放!”李铁柱率先怒吼出声,靖海四号主炮率先轰鸣,炮声震得甲板发颤,十二斤铁弹裹着劲风破空而出,精准砸中最前一艘火攻船的船头引火处,浸满火油的油布柴薪瞬间炸开,火星四溅,火油顺着船板流淌,眨眼间便燃起熊熊大火。火攻船上的高丽兵吓得魂飞魄散,想跳海却被火势逼退,想扑火又无器具,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蔓延,不过片刻,整艘船便成了火球,海风一吹,火势更烈,竟直直撞向旁边另一艘火攻船,两团大火相撞,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两艘火攻船齐齐断裂下沉,船上兵卒连呼救都来不及,便葬身海底。
“好!就这么打!都瞄准引火的地方,别给他们靠近的机会!”李铁柱大喜,吼声盖过炮声,四艘战船火炮轮番齐鸣,一发发铁弹精准落向火攻船船头,三十余艘火攻船,不过半炷香功夫,便被击沉十数艘,余下的要么被火势波及自燃,要么慌不择路乱冲,反倒一头撞进自家高丽战船队列里。高丽战船本就笨重,被火攻船撞上,火油当即引燃船帆,甲板瞬间起火,高丽兵哭爹喊娘,有的扑火,有的跳海,阵型彻底大乱,自顾不暇。
高丽金甲都督立在中军旗舰船头,见火攻船折损大半,气得浑身发抖,长刀狠狠劈在船舷上,木屑飞溅,嘶吼道:“废物!一群废物!连区区火攻船都用不好!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全速冲锋,不计代价!哪怕用战船填,也要把靖海舰引燃,拿下李望川首级!”
重令之下,联军战船彻底疯魔,高丽战船在前硬冲,倭国战船在后跟进,密密麻麻如蚁群扑来,炮弹胡乱轰击,虽精准度极差,架不住数量众多,偶尔几发落在靖海舰船舷,虽轰不破加固船板,却也震得甲板发颤,几名炮手立足不稳摔倒在地,却皆是立马爬起,顾不得擦去脸上血污,继续装填火药,动作半点不慢。
另一侧,李念安率领的靖海五、六号战船已绕至联军侧翼,正对着倭国战船群,她立在船头,目光如炬,一眼便锁定了那艘插着黑色倭旗的大船——那是倭船的指挥舰,倭国海盗头目便在其上。
“所有人听着,瞄准那艘黑旗倭船!主炮齐射,务必一击命中!”李念安厉声下令,长剑直指黑旗战船,靖海五、六号战船即刻微调炮口,五寸口径主炮蓄势,炮手们屏息凝神,反复校准方位,不敢有半分差池。
“点火!放!”
四枚铁弹同时破空,带着呼啸之声精准砸向黑旗倭船,倭船船体本就单薄,哪里扛得住这般威力,船身直接被击穿两个大窟窿,海水汹涌而入,船身瞬间倾斜,甲板上的倭人头目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想换乘船逃窜,李念安早有预判,扬手喝道:“扔手榴弹!”
数十枚手榴弹齐刷刷掷出,落在倭船甲板上轰然炸开,铁屑飞溅,火光肆虐,倭人头目躲闪不及,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余下倭兵死伤大半,黑旗倭船转眼便沉入海底,没了指挥的倭国战船,当即乱作一团,各自逃窜,全无章法。
“追!击沉一艘是一艘!”李念安下令,靖海五、六号战船提速追击,倭船速度本就不及靖海舰,被追上的倭船根本无还手之力,一炮一个,接连被击沉五艘,余下倭船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朝着远海逃窜,再也不敢回头。
李铁柱这边打得更是酣畅,四艘靖海舰横阵稳守,铁炮精准狠辣,每一发炮弹落下,必有一艘高丽战船遭殃,他光着膀子,黝黑臂膀上溅满血污,手持开山斧立在船头,见一艘高丽战船想绕到阵侧偷袭,当即怒吼:“狗崽子敢偷袭!看俺收拾你!”
当即传令战船调转方向,主炮对准那艘高丽战船船腹要害,一炮轰出,船腹直接炸裂,高丽战船断成两截,船上兵卒惨叫着落水,李铁柱见状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不多时,三艘高丽战船抱团冲来,妄图合围靖海四号,李铁柱非但不惧,反倒眼中冒光,传令道:“左右主炮轰两侧敌船,船头撞中间这艘!”
指令下达,靖海四号火炮齐鸣,两侧两艘高丽战船应声沉没,中间那艘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靖海四号加装铁甲的船头狠狠撞上,船身瞬间碎裂,高丽兵卒落水无数,李铁柱趁机下令登船,将士们手持刀枪跳上残船,负隅顽抗的高丽兵尽数被斩,干净利落。
李锐的三艘斥候船此刻也是战功赫赫,游走在战场边缘,遇着火攻船便近距离掷手榴弹,炸得火攻船当场自燃;遇着落水的靖海舰将士便立马打捞,短短一个时辰,救起上百名将士,击沉零散敌船八艘,还缴获了两艘高丽战船的火炮,尽数运回后船整修。
李望川立在靖海一号旗舰船头,纵观全局,见联军阵型大乱,火攻船折损殆尽,眼中锐光乍现,对着传声筒下令:“全军听令,即刻变横阵为锥形阵,主攻联军中军旗舰!击沉旗舰,联军必溃!”
十艘靖海舰动作划一,瞬间变阵,首尾相衔成锥形,靖海一号打头阵,主炮全开,锥形阵穿透力极强,转眼便撕开联军混乱的阵型,直直朝着金甲都督的中军旗舰冲去。
金甲都督见靖海舰直冲自己而来,吓得面如土色,慌忙传令:“快!所有战船围过来护着旗舰!拦住他们!快!”
周遭高丽战船慌忙靠拢,想要护住旗舰,可靖海舰的铁炮威力太过迅猛,锥形阵攻势锐不可当,挡在前方的高丽战船一艘接一艘被击沉,根本拦不住分毫。靖海一号主炮接连轰出三枚铁弹,尽数命中中军旗舰船身,船舷被炸出大洞,船尾起火,海水疯狂涌入,船身渐渐倾斜,眼看便要沉没。
“都督!旗舰撑不住了!快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亲兵们死死拽住金甲都督,强行要将他拖上救生船,金甲都督红了眼,推开亲兵嘶吼:“我乃高丽水军都督!此战若败,我有何颜面见高丽王!今日便是死,也要拉着李望川垫背!”
他提刀欲冲上甲板死战,刚迈步,一枚铁弹落在旗舰甲板上轰然爆炸,气浪将他狠狠掀飞,重重摔在船板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亲兵们不敢耽搁,强行将他架上船,狼狈逃窜而去。
中军旗舰群龙无首,余下联军彻底没了战意,战船四散奔逃,毫无章法,靖海舰乘胜追击,铁炮轰鸣不止,手榴弹如雨掷出,所到之处,联军战船非沉即伤,海面之上,火光冲,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李望川见状再下指令:“铁柱、念安,各带战船分两路追击,优先击沉高丽战船,倭船次之,务必重创联军,断他们再来犯的底气!”
“得令!”二人齐声应下,各自领船追击。李铁柱专挑高丽战船下手,火炮轰、船头撞,一口气又击沉六艘,高丽战船吓得魂飞魄散,只顾着拼尽全力往高丽海域逃窜;李念安则追着残余倭船打,倭船本就伤亡惨重,此刻更是不堪一击,又被击沉四艘,余下几艘侥幸逃出射程,消失在远海。
这边追击正酣,李锐已带着斥候船开始收尾,清理战场浮尸,打捞军械火炮,搬运缴获的火药粮草,救治落水伤员,将士们虽满身疲惫,脸上却满是大胜的喜色,此战以少胜多,任谁都难掩激动。
从正午厮杀至日暮,夕阳坠海,余晖将海面染得血红,与战船的火光交织,红得惊心动魄,乱石滩的硝烟渐渐淡去,海面终于渐渐平息。联军上百艘战船,足足被击沉五十余艘,其中高丽战船三十三艘,倭国战船十九艘,被俘八艘,余下残船尽数逃窜,三十余艘火攻船更是全被击沉,无一艘漏网;联军死伤上万,落水者不计其数,反观靖海舰,仅折损两艘哨船,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一十八人,且皆是轻伤,此战堪称海战大捷。
李铁柱扛着开山斧,浑身血污地登上靖海一号,大步走到李望川面前,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大都督!今儿个打得太痛快了!俺一人便带着弟兄们击沉十二艘高丽船,劈死的敌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李念安随后登船,银白短打染满尘烟血渍,却难掩眉眼间的英气,对着李望川拱手行礼:“爹,倭船共击沉九艘,斩杀倭人头目三名,残余倭船已逃出海域,是否要继续追击?”
李望川缓缓摇头,目光望向高丽海域的方向,语气凝重:“穷寇莫追,况且咱们弹药损耗过半,将士连日厮杀也需休整,先归队清理战场,统计战果,明日一早,按原计划进军高丽沿海重镇。”
二人应声退下,各自忙活军务,副将捧着清点好的战报快步走来,脸上难掩激动:“大都督,战果已清点完毕,击沉联军战船五十四艘,俘获八艘,缴获火炮两百余门,火药三千余斤,粮草若干,斩杀联军将士上万;我军折损哨船两艘,阵亡三十七人,负伤一百一十八人,伤员皆已妥善诊治,无性命之忧!”
李望川接过战报,目光落在“阵亡三十七人”那几个字上,眼眶微微发热,这三十七人,皆是为了护佑百姓、扞卫疆土葬身大海,他抬手对着茫茫海面深深躬身,沉声道:“阵亡将士,厚葬立碑,抚恤金加倍发放,其家眷由望川新城全权安置,衣食无忧,保一世安稳。”
“属下遵命!”副将神色肃穆,应声退下安排。
就在众将士各司其职,忙着收拾战场、休整战船之时,李锐带着一名斥候匆匆赶来,斥候手中捧着一个密封木盒,木盒上刻着繁复纹路,一看便非寻常物件,神色凝重道:“大都督,李统领在被俘的高丽副旗舰船舱隐秘处搜到这个木盒,上面有高丽皇室龙纹印记,不敢擅动,特来呈给您。”
李望川抬手接过木盒,入手沉重,密封得极为严实,他指尖摩挲着盒上龙纹,稍一用力便打开盒锁,盒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字迹是高丽文字,恰好苏凝霜随军同行,见状快步上前,接过密信快速翻看翻译,越看脸色越是凝重,指尖都微微发颤。
“可是有异常?”李望川见她神色不对,沉声问道。
苏凝霜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字字清晰:“望川,这是高丽国王亲笔写给金甲都督的密信,信中言明,让他联合倭国牵制我大雍水师,为的就是拖延时日,与此同时,高丽已派三万大军从陆路偷袭辽东,倭国也会增派海盗大肆袭扰东南沿海村镇,两路夹击,妄图瓜分我大雍边境之地;更要命的是,信中还特意提了一句,他们在大雍朝堂之中,早有内应,会暗中配合,牵制朝廷援军。”
这话一出,甲板上瞬间寂静,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陆路偷袭辽东,辽东乃边境重镇,一旦失守,边境百姓必遭涂炭;朝堂有内应,里应外合,比正面战场的敌人更凶险,若不及时拔除,后续必生大患。
李望川攥紧手中密信,指节泛白,眼底寒意翻涌,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海面,海风渐凉,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海上战火虽熄,可一场关乎边境安危、朝堂安稳的更大危机,已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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