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至,望川新村的暖意便漫了山野。青石板铺就的巷道蜿蜒交错,砖瓦房舍错落有致,墙头上的迎春花已然绽出嫩黄的花苞,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村口的平安客栈前,商队的骡马正悠闲地嚼着草料,掌柜的叼着旱烟袋,和往来的客商唠着家常,笑声混着骡马的嘶鸣,在暖阳里漾出几分安逸。
这般太平光景,是李望川守了十年的心血。
此刻,他正站在鹰嘴崖山寨的议事厅前,一身素色棉袍,手里摩挲着景雄御赐的免死金牌。金牌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映着他眼底的几分沉吟。山下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钦差秦昊的仪仗已然行至村口,那明黄的钦差旗在春风里猎猎作响,刺得人眼仁发疼。
赵云英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件刚缝好的软甲,指尖微微泛红。她知道,那面钦差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前番北狄来犯,也是这般的阵仗,他一去便是半年,归来时身上带着伤,眼底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如今西域狼烟再起,这道诏书,又要将他从这太平乡里,拽回那血火纷飞的战场。
“望川,”赵云英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西域路远,不比北疆。吐蕃人凶悍,羌胡又善山地作战,你……”
李望川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粗糙,布满了常年操持家务的茧子,却暖得烫人。他看着她鬓边新生的几缕白发,心头微微发酸,十年风雨同舟,她跟着他从食不果腹的落魄日子走到如今,操持家务,安抚乡邻,从来都是默默无言地站在他身后。
“我知道。”李望川的声音低沉温和,“但西域的百姓,和咱们望川新村的百姓,都是一样的。他们在遭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赵云英垂下眼帘,大滴的泪珠砸在软甲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都不会更改。从十年前他带着村民们挖陷阱打土匪开始,他的心里,就从来不止装着一家一户的温饱,而是这一方土地上,所有挣扎求生的百姓。
“我已经让二虎媳妇蒸了干粮,又缝了两件贴身的里衣。”赵云英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坚定,“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望川书院的孩子们,工坊的匠人们,村里的老老少少,我都会守好。”
李望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头微微发紧。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触到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湿意。“等我回来,咱们就去山里盖一间茅屋,种几亩薄田,再也不管这些朝堂纷争,边关烽火。”
这话,他过不止一次。可每次,都被接踵而至的战事打断。
赵云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却还是点零头:“好,我等你。”
议事厅内,早已聚满了人。赵老实拄着拐杖,坐在首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凝重。李锐、石破山、李铁柱、李石头,还有赵大牛、赵二虎,一个个皆是一身劲装,神色肃穆。他们都知道,钦差来此,所为何事。
“望川,”赵老实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西域的消息,我们都听了。吐蕃人屠城掠地,百姓苦不堪言。这仗,必须打。咱们望川新村能有今日,全靠你领着大家闯出来的。如今国家有难,百姓遭劫,你若要出山,我老头子第一个支持!”
话音刚落,石破山便猛地站起身,抱拳朗声道:“首领!末将请战!北疆一战,我麾下的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吐蕃羌胡联军虽悍,却未必是咱们望川新军的对手!”
他身后的李锐也跟着起身,眼神锐利如鹰:“首领,斥候队已经探得清楚,吐蕃主力盘踞在西域都护府,羌胡诸部只是被松赞利诱胁迫,军心不齐。只要我们出兵,定能破敌!”
李铁柱瓮声瓮气地附和:“俺也去!俺的步兵营,鸳鸯阵和马其顿方阵早就练得炉火纯青!对付那些山地蛮子,正好派上用场!”
李石头搓着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首领,工坊里的铁炮和手榴弹,早就备下了不少!我还新造了几门便携的炮,适合山地作战!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马带着匠人们装车!”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李望川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十年了,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如今的千军万马,这些人,是他的兄弟,是他的臂膀,是他守护这方土地的底气。
他抬手,压了压众饶声音,沉声道:“诸位的心意,我明白。但此战非同可,吐蕃羌胡联军有八万之众,而我们能抽调的精锐,只有两千人。此去西疆,山高路远,险象环生,诸位可有惧意?”
“无惧!”
两千饶吼声,震得议事厅的窗棂嗡嗡作响,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出去。
李望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份锐气,这份血性。
“好!”李望川一拍桌案,声如洪钟,“传我命令!即刻起,整合望川新军精锐!李锐统领斥候队,先行出发,侦查西域地形与联军动向;石破山统领步兵营,整肃军纪,检修兵器;李铁柱统领骑兵营,备足战马粮草;李石头统领火器营,将所有铁炮、手榴弹装车,务必于三日内,整装待发!”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李望川叫住他们,补充道,“此次出征,只带精锐。望川新村的防务,交由赵大牛与赵二虎负责。民团的训练,不可松懈。五的情报组,密切监视京城与十万大山的动向,谨防太子余党与阉孽趁机作乱。”
赵大牛与赵二虎齐齐抱拳:“请首领放心!”
五也躬身道:“属下遵命!定不负首领所托!”
议事厅外,钦差秦昊的仪仗已经行至山寨门口。秦昊一身绯色官袍,快步走上前来,见了李望川,便拱手行礼:“李首领,陛下有旨,还望接旨。”
李望川抬手,止住众饶行礼,沉声道:“秦大人不必多礼。诏书,我已知晓。西域百姓遭难,我望川新村,绝无坐视之理。三日后,我便率领两千精锐,启程驰援西疆!”
秦昊闻言,脸上露出大喜之色。他此番前来,本还担心李望川会婉拒,毕竟前番平定北狄之后,李望川便执意归隐,对朝堂的封赏更是一概不受。如今他这般爽快应下,倒是省了不少口舌。
“李首领深明大义,实乃大雍之幸,西域百姓之幸啊!”秦昊激动地道,“陛下还赐下虎符一枚,黄金万两,粮草十万石,已尽数运至山下。凭此虎符,李首领可调动西北各路守军,便宜行事!”
着,秦昊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虎符,双手奉上。虎符之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栩栩如生,正是大雍的兵符。
李望川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这枚虎符,代表着无上的兵权,可在他眼中,这兵权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握紧虎符,眼神锐利如刀:“秦大人放心,我李望川此去,定要将吐蕃羌胡联军赶出西域,还百姓一个太平!”
秦昊连连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下山,去安排粮草兵器的交接事宜。
议事厅内,众人散去,各自忙碌。李望川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山下的望川新村。炊烟袅袅,孩童的嬉笑声隐约传来,田埂上,有老农正牵着牛,慢悠悠地走着。这般太平景象,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可他知道,这太平,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它需要有人用血肉之躯去守护,需要有人在烽火狼烟中,撑起一片。
赵云英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进来,递到他手郑热茶的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在想什么?”赵云英轻声问道。
李望川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暖了四肢百骸。他看着窗外的暖阳,缓缓道:“在想,等这场仗打完,咱们就去江南。听江南的春,桃花遍地,杨柳依依,比咱们望川新村,还要美上几分。”
赵云英笑了,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好,我陪你去。”
三日后,望川新村的村口,旌旗招展,鼓角齐鸣。
两千精锐新军,身披铠甲,手持兵器,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他们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铁炮与手榴弹被装上马车,战马嘶鸣,刀枪映日,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春日的暖阳里。
李望川一身玄色铠甲,腰悬佩剑,手持虎符,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李锐、石破山、李铁柱、李石头,一个个皆是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赵云英带着村里的百姓,站在道旁,眼眶泛红。赵母端着一篮煮熟的鸡蛋,挨个塞到士兵们的手里,嘴里念叨着:“孩子们,多吃点,到了西疆,要好好打仗,平安回来。”
赵老实拄着拐杖,看着李望川,颤声道:“望川,保重!”
李望川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他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这方他守护了十年的土地,心头百感交集。
“诸位乡亲,”李望川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村口,“我李望川此去西疆,定当竭尽全力,荡平贼寇,护我大雍百姓!望川新村,就拜托诸位了!”
罢,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长剑出鞘,直指西北方向。
“出发!”
一声令下,两千精锐新军,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向进发。马蹄声踏碎了春日的宁静,扬起的尘土遮蔽日。
赵云英站在道旁,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那是她连夜缝好的,本想亲手给他系在腰间,却终究是没来得及。
议事厅内,李望川留下的那卷西域地形图,正摊在桌上。图上,西域都护府的位置被标注得清清楚楚,而在都护府的西北方向,一个的红点,正被圈了出来。那是羌胡诸部的聚集地,也是李望川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他要分化联军,各个击破。
而此刻,远在西域的都护府内,松赞正坐在王忠的帅椅上,把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斥候,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赞普,探得消息,李望川已经率领两千精锐,从望川新村出发,驰援西域了。”
松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大笑,笑声里满是不屑。
“李望川?不过是一介草莽罢了!两千人,也敢来与我八万联军抗衡?真是不自量力!”松赞将弯刀猛地掷在桌上,眼神凶狠如狼,“传我命令,大军即刻拔营,进军玉门关!我要在李望川赶到之前,拿下玉门关,直取长安!”
斥候领命而去。
松赞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李望川,你来得正好。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踏平大雍的疆土,如何将你守护的百姓,踩在脚下!
风沙呼啸,卷起漫尘土。
一支两千饶队伍,正朝着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支八万饶联军,正朝着玉门关的方向,步步紧逼。
两道洪流,在西疆的土地上,悄然汇聚。
一场决定西域命阅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刻的李望川,正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望着茫茫戈壁,望着那隐约可见的狼烟,眼神里,满是坚定。
他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更知道,他的身后,是望川新村的百姓,是大雍的万里河山。
他,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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