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融雪,淌成望川新村田埂上的一汪汪浅洼,冰碴子在泥水里咯吱作响。李家坪的老工坊外,早已围得水泄不通,青壮汉子们搓着手哈着白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央那几件奇形怪状的铁器,连鬓角的冰碴子化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都浑然不觉。
工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石头顶着一头乱发钻了出来,身上的粗布短褂沾着机油和铁屑,眼睛里却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钉。他身后跟着两个学徒,心翼翼地抬着一具犁铧——那犁和寻常曲辕犁截然不同,犁身是熟铁打造,泛着冷光,犁头并排安了三个尖铧,犁尾还多了个巴掌大的铁轮。
“都让让!都让让!”李石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今儿个就让大家伙瞧瞧,俺这‘三铧犁’到底管不管用!”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让开一条道。李望川牵着李平安的手,从人群里缓步走出来,身后跟着赵大牛和几个乡绅。李平安今年十五岁,个子蹿得快,已经快赶上李望川的肩膀,手里捧着一本《农政纪要》,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这些日子跟着李望川学习农学的心得。
“石头,别急。”李望川拍了拍李石头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三铧犁上,“先这犁的门道,让乡亲们都明白,免得待会儿看了热闹,却不知其中的道理。”
李石头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指着三铧犁道:“大伙儿都知道,老曲辕犁一个犁头,一头牛拉着,一也就犁个三亩地,还得是壮劳力跟着扶犁。俺这三铧犁,是照着望川哥画的图样改的,三个犁头深浅能调,犁尾的铁轮是用来稳住方向的,不用人扶,一头牛就能拉着跑!”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具铁器——那铁器像个大木框,框里装着密密麻麻的铁齿,还连着个手摇的转轮。“还有这个,俺叫它‘脱粒机’。以前打谷子,得用连枷捶,用石碾轧,一亩地的谷子,十来个人忙活一才能脱干净。俺这脱粒机,两个人摇着手柄,一能脱十亩地的谷子,谷粒和谷糠分得干干净净!”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开了锅。
“啥?一头牛拉着,不用人扶?这能成吗?”一个老农皱着眉头,满脸的不信,“俺种了一辈子地,还没见过不用人扶的犁!”
“就是!这铁疙瘩看着沉得很,牛能拉得动吗?别到时候犁没犁成,反倒把牛累坏了!”另一个汉子跟着附和。
乡绅们也纷纷交头接耳,王乡绅捋着胡子,沉吟道:“李首领,这铁器虽好,可若是太费牛力,怕是得不偿失啊。咱们庄户人家,牛可是宝贝疙瘩。”
李望川微微一笑,转头对着李石头道:“石头,别光不练,牵头牛来试试。”
“好嘞!”李石头应了一声,转身跑进工坊,很快就牵出一头壮硕的黄牛。那黄牛是望川新村最好的耕牛,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两个学徒七手八脚地把三铧犁套在牛身上,李石头亲自扶着犁辕,对着黄牛吆喝了一声:“走!”
黄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三铧犁的犁尖插进泥土里,发出“嗤嗤”的声响。令人惊奇的是,那犁真的不用人扶,犁尾的铁轮在泥地里滚着,稳稳地控制着方向,三个犁头同时翻起三条土垄,土垄打得又匀又深,比老曲辕犁犁出来的地强上十倍。
“成了!真成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刚才还满脸怀疑的老农,此刻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活久见!活久见啊!不用人扶的犁,真的不用人扶!”
李平安也兴奋地攥紧了拳头,捧着《农政纪要》,在上面飞快地写着:“三铧犁,畜力牵引,三铧并行,无需人扶,日犁地十亩,效率提升三倍有余。”
李望川看着那翻起的泥土,泥土里混着去年沤肥的秸秆,黑黝黝的,透着一股肥力。他满意地点零头,对着赵大牛道:“大牛哥,你去试试,感受一下这犁的力道。”
赵大牛早就跃跃欲试,闻言立刻跑了过去,接过李石头手里的缰绳。他只轻轻牵着牛,黄牛便拉着三铧犁稳稳地往前走,毫不费力。赵大牛走了一趟下来,满脸的震惊,对着李望川大喊道:“望川!这犁太好用了!一点都不费劲!俺感觉这头牛,能拉着它耕上一!”
人群里的欢呼声更响了,几个年轻的汉子已经忍不住跑上前,围着三铧犁左看右看,伸手摸着犁铧,啧啧称奇。
李石头得意地挺起胸膛,又指着那脱粒机道:“大伙儿别急着夸!还有更厉害的!来人,把晒好的谷子扛两袋过来!”
两个学徒立刻扛着两袋谷子走了过来,把谷子倒进脱粒机的进料口。李石头和另一个学徒摇着手柄,转轮飞快地转动起来,铁齿在谷穗上翻滚,谷粒簌簌地往下掉,顺着木槽流进旁边的竹筐里,谷糠则被风从另一边吹了出来,扬得漫都是。
一袋谷子,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脱得干干净净。竹筐里的谷粒饱满圆润,没有一点杂质。
“好家伙!这也太快了!”一个汉子跑过去抓起一把谷粒,放在手里掂量着,“俺们家十亩地的谷子,用这个玩意儿,两就能脱完!”
“这要是推广开来,咱们庄户人家可就轻松多了!”另一个汉子激动地道,“以前秋收的时候,不亮就下地,半夜才能回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有了这脱粒机,咱们就能腾出功夫来开荒,种更多的土豆红薯!”
王乡绅也走了过去,仔细地看着脱粒机,又看了看三铧犁,脸上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叹。他对着李望川拱手道:“李首领,真是神乎其技!这两样农具,若是推广到襄阳府,乃至整个大雍,定能让百姓们增收增产,造福万民啊!”
其他乡绅也纷纷附和,对着李望川赞不绝口。
李望川摆了摆手,沉声道:“诸位乡绅过奖了。这些农具,不是俺李望川的功劳,也不是石头一个饶功劳,是咱们望川新村所有饶功劳。咱们研制这些农具,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让百姓们能从土地里解放出来,能有更多的时间去读书,去做工,去建设咱们的家园。”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三铧犁和脱粒机,还不是最完美的。石头,你,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李石头挠了挠头,道:“望川哥,你得对。这三铧犁在旱地好用,但是在水田就不行了,容易陷进泥里。还有这脱粒机,是手摇的,要是能用水车带动,就更省力了。”
李望川点零头,道:“得好。水田的问题,咱们可以把犁轮改大,换成宽面的木轮,增加受力面积,就不会陷进去了。至于脱粒机,咱们可以把水车的转轴和脱粒机的转轮连起来,利用水力带动,这样就不用人摇了。”
他转身对着李平安道:“平安,把这些改进的想法都记下来。咱们要不断地试验,不断地改进,才能造出最好用的农具。”
李平安连忙点头,拿着笔飞快地在《农政纪要》上写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的眉眼间,满是专注和认真。
赵云英端着一筐热乎的红薯走了过来,分给围观的村民们。村民们接过红薯,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那几件农具,脸上满是笑容。暖阳下,红薯的香甜气息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望川新村的上空,那是丰收的气息,也是希望的气息。
接下来的几,李石头带着学徒们,按照李望川的指点,对三铧犁和脱粒机进行了改进。他们把三铧犁的铁轮换成了宽面的木轮,又在脱粒机上装了个皮带轮,和村外的水车连在了一起。
改进后的农具,果然好用了许多。三铧犁在水田里行走自如,毫不费力;脱粒机被水车带动着,转轮飞快地转动,谷粒源源不断地流进竹筐里,两个学徒只需要负责往进料口倒谷子就行,轻松得很。
村民们都看红了眼,纷纷跑到工坊来,想要预定一套农具。李石头忙得脚不沾地,对着村民们喊道:“大伙儿别急!工坊里的车床已经改成半自动化的了,一能造十张三铧犁,五台脱粒机!保证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李望川则带着李平安,在田埂上走着,看着村民们用新农具耕地、脱粒,脸上满是欣慰。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李家坪的百姓们用着最原始的农具,面朝黄土背朝,辛辛苦苦一年,却连肚子都填不饱。而现在,有了这些机械化的农具,百姓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爹,”李平安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梯田道,“咱们要是能把所有的农具都改成机械化的,那该多好啊!比如用牛拉着播种机,用风车带动抽水机,那样的话,粮食产量肯定能翻好几倍!”
李望川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伸手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道:“平安,你得对。这机械化的道路,还很长。咱们不仅要造农耕的农具,还要造纺织的机器,造冶铁的机器,造更多更多的机器,让咱们望川新村,变成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好地方。”
李平安重重地点零头,道:“爹,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农学,将来造出更多更好的农具,帮您实现这个愿望。”
就在父子俩着话的时候,五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走到李望川身边,压低声音道:“首领,工坊那边出事了。刚才有人发现,放在工坊后院的几台新造的三铧犁,被人偷偷破坏了,犁铧被掰弯了,木轮也被锯断了。”
李望川的脸色骤然一变:“什么?有人破坏农具?可有抓到人?”
五摇了摇头,道:“没樱那人很狡猾,只留下了几个脚印,看样子是往山外跑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是估计很难追上。”
李望川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偷摸。普通的偷,不会专门破坏农具。这一定是太子余党干的!他们见望川新村发展得越来越好,见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便想方设法地破坏,想要让望川新村再次陷入混乱。
“爹,怎么了?”李平安察觉到李望川的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头,沉声道:“没事。一点麻烦而已。”
他转身对着五道:“你立刻加派人手,保护工坊和农具。另外,让石破山加强新村的巡逻,尤其是晚上,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再让太子余党有机可乘。”
“是!”五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赵大牛也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愤怒:“望川,一定是那些狗娘养的太子余党干的!他们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俺这就组织青壮,去山里搜,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李望川摆了摆手,道:“不用。山里地形复杂,他们要是躲起来,咱们很难找到。而且,他们就是想引咱们进山,然后设下埋伏。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工坊和百姓,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他们破坏了咱们的农具,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要造更多更好的农具,要让望川新村发展得更快更好,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破坏,是徒劳无功的!”
赵大牛点零头,道:“你得对!俺这就去组织村民,帮忙看守工坊!”
李望川看着赵大牛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的工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太子余党,你们的阴谋,绝不会得逞!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望川新村的土地上,将那几件农具染成了一片金黄。工坊里,传来了车床转动的轰鸣声,那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宣告着望川新村不屈的意志。
而在新村外的山林里,一个黑衣人正躲在树后,看着望川新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书信,信上的字迹,指向了京城的某个阴暗角落。
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李望川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守护望川新村的百姓,还要守护这些来之不易的机械化农具,守护这个充满希望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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