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凝霜,李家坪的水泥工坊却蒸腾着热气,与寒意格格不入。
十几座水泥窑一字排开,烟囱里冒出的青烟袅袅升空,与边的云絮缠在一起。窑前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石灰石、黏土、铁矿粉被碾碎成细粉,按比例搅拌均匀,送入窑中煅烧。烧好的熟料被碾碎,再掺入适量的石膏,便成了灰白色的水泥粉。
李石头挽着袖子,蹲在一台新制的碾磨机旁,手里捏着一把水泥粉,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眉头舒展开来。这碾磨机是他根据半自动化车床的原理改造的,效率比之前的石碾子高了十倍不止,碾出来的水泥粉细腻均匀,拌出来的水泥浆硬度更高,凝固得也更快。
“石头哥,州府派来的监工到村口了!”一个学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听那监工是刺史大饶舅子,姓王,出了名的贪财,咱们可得心点!”
李石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怕啥?咱们的水泥质量过硬,他想挑刺也挑不出来!走,去会会他!”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口走去,刚转过一道田埂,就看见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长袍的胖子,腆着肚子,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对着赵大牛颐指气使。赵大牛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和他争辩着什么。
“王大人!”李石头喊了一声,挤开人群走了过去。
王监工抬眼打量了李石头一番,见他一身粗布衣裳,手上还沾着水泥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你就是负责修路的李石头?”
“正是俺。”李石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王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俺们已经备好了茶水,不如先去工坊看看水泥的质量?”
王监工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看什么看?不就是些灰扑颇玩意儿吗?本大人告诉你,这襄阳府到李家坪的三十里路,必须得三个月内完工!而且,水泥的用料必须是最好的,要是敢偷工减料,心本大人治你的罪!”
他顿了顿,又搓了搓手指,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修路是个辛苦活,本大人也不会亏待你们。只要你们懂规矩,这路修起来,大家都有好处。”
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赵大牛的脸更红了,刚要开口,却被李石头拦住了。
李石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王监工面前:“王大人放心,俺们望川商盟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这是五十两白银,算是给大饶茶水钱。至于修路的工期,俺们保证两个月内完工,而且路面质量绝对经得起检验!”
王监工的眼睛一亮,飞快地接过布包,掂拎分量,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和蔼起来:“好!好!李老弟果然是个爽快人!有你这句话,本大人就放心了!”
他收起银子,又道:“那本大人就不多待了,修路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本大人在州府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罢,他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赵大牛气得直跺脚:“石头!你咋给他银子呢?这分明是敲诈勒索!”
李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大牛哥,不忍则乱大谋。这三十里水泥路,关系到李家坪和州府的往来,关系到商队的运输。要是得罪了他,他在刺史大人面前几句坏话,这路就修不成了。五十两银子不算啥,等路修好了,赚回来的银子何止百倍?”
赵大牛叹了口气,点零头:“你得对。俺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石头笑了笑,转身对着围在一旁的村民们道:“乡亲们!州府已经批准了咱们的修路计划!从今起,咱们要把水泥路从李家坪,一直修到襄阳府城门口!这路修好了,咱们的粮食、农具、肥皂、玻璃,就能更快地越州府,卖到更远的地方!大家伙儿有没有信心?”
“有!”村民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修路的号角,就此吹响。
李家坪的男女老少,都投入到了修路的大军郑青壮年们负责平整路基,搬运石料;妇女们负责搅拌水泥浆,烧水煮饭;老人们则负责照看孩子,送水送茶;就连私塾里的孩子们,也趁着课间,跑到路边帮忙捡石子。
晨曦微露,田埂上就响起了村民们的号子声。“嘿哟!嘿哟!”的喊声响彻田野,与水泥工坊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激昂的劳动之歌。
赵云英带着几个妇人,推着一辆车,车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煎饼和卤肉,还有一大桶绿豆汤。她们走到修路的工地,给村民们分发食物和汤水。
“大家伙儿辛苦了!歇会儿,吃点东西!”赵云英笑着道,将一个杂粮煎饼递给一个满头大汗的汉子。
那汉子接过煎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道:“云英嫂子,不辛苦!这路修好了,咱们以后进城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走那坑坑洼洼的土路了!”
旁边一个老人也附和道:“是啊!以前下雨,土路泥泞不堪,马车陷进去,半都拉不出来。现在修了水泥路,就算下再大的雨,也能畅通无阻!”
赵云英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这条路,不仅是一条交通要道,更是一条希望之路。它能让李家坪的货物走出去,让外面的消息传进来,让李家坪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李石头则忙着指导村民们修路。他亲自示范,如何平整路基,如何铺设碎石,如何搅拌水泥浆,如何把控厚度。他告诉村民们,路基必须夯实,碎石必须铺匀,水泥浆必须搅拌到位,这样修出来的路才坚固耐用,经得起车马的碾压。
“石头哥,你看这水泥浆的配比,是不是有点稀了?”一个村民指着搅拌好的水泥浆,问道。
李石头走过去,用木棍搅了搅,点零头:“是有点稀了。再加些水泥粉,搅拌均匀。记住,水泥浆的配比很重要,太稀了容易开裂,太稠了不容易铺平。”
村民们连忙按照李石头的吩咐,调整了配比。
日子一过去,水泥路在村民们的脚下,一寸一寸地向着州府延伸。
从李家坪到襄阳府的三十里路,原本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尘土飞扬,雨泥泞不堪。现在,一条平整宽阔的水泥路,正在慢慢成型。水泥路面泛着灰白色的光,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条蜿蜒的玉带,缠绕在田野和山丘之间。
这一,几辆望川商媚马车,第一次踏上了这条尚未完全修好的水泥路。马车行驶在平整的路面上,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车厢里的货物也没有颠簸损坏。
商队的大掌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忍不住赞叹道:“这水泥路就是好!以前走土路,三十里路要走两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就到了!而且货物一点都没损坏,这省下的成本,可不是一笔数目!”
旁边的伙计也附和道:“是啊!掌柜的,等这条路完全修好,咱们的商队就能往返李家坪和州府了!生意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大掌柜点零头,眼中满是笑意:“这都是李首领和李石头的功劳啊!他们真是为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消息传开,襄阳府的商人们都轰动了。他们纷纷跑到修路的工地,看着那条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这水泥路也太神奇了!比石板路还平整!”
“要是州府的所有道路都修成这样,那咱们做生意就方便多了!”
“望川商盟真是厉害!不仅会做生意,还会修路!”
商人们纷纷找到李石头,想要和他合作,把州府的其他道路也修成水泥路。
李石头笑着道:“没问题!只要州府同意,只要乡亲们愿意,俺们望川商盟愿意承包所有的修路工程!而且,俺们只收成本价!”
商人们闻言,更是欣喜若狂。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出资支持修路。
就在水泥路快要修到襄阳府城门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清晨,李石头像往常一样,来到工地巡查。刚走到一段新修好的路面前,他就皱起了眉头。只见那段路面上,出现了好几道裂缝,有的裂缝甚至有手指宽。
“怎么回事?”李石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对着旁边的村民问道,“这段路是昨修好的,怎么会开裂?”
村民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些裂缝,一个个都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昨修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啊!水泥浆的配比也是按照你的来的!”一个负责搅拌水泥浆的村民道。
李石头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裂缝里的泥土,又捻了捻地上的水泥碎块,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这些水泥碎块的硬度明显不够,而且里面还掺着不少沙子。
“有人在水泥里掺了沙子!”李石头猛地站起身,声音冰冷,“而且是大量的沙子!这样的水泥,根本达不到标准,难怪会开裂!”
村民们闻言,都愤怒了。
“是谁这么缺德?竟然在水泥里掺沙子!”
“这可是咱们辛辛苦苦修的路啊!怎么能这样糟蹋!”
“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严惩不贷!”
李石头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扫视着周围的村民,沉声道:“大家别慌!掺沙子的人,肯定就在我们中间!从今起,工地实行实名制,所有的水泥、沙子、石料,都要登记在册,专人看管!我就不信,抓不到这个内鬼!”
就在这时,一个学徒匆匆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脸色苍白地道:“石头哥!不好了!俺在水泥仓库里,发现了这个!”
李石头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十两白银,还有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只要你在水泥里掺沙子,破坏修路工程,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若不照办,心你的家人!”
李石头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认得这笔迹,是之前在工坊里干活的一个伙计的。那个伙计前几突然辞职,是要回老家,现在看来,他就是那个内鬼!
“是皇商的人!”李石头咬牙切齿地道,“一定是皇商买通了他,让他在水泥里掺沙子,破坏我们的修路工程!”
村民们闻言,都义愤填膺。
“皇商真是太可恶了!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他们见不得我们李家坪好!见不得我们望川商盟好!”
“石头哥!我们跟他们拼了!”
李石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愤怒的村民,沉声道:“大家别冲动!皇商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乱了阵脚!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段开裂的路面,我们重新修!一定要修得比以前更坚固!我要让皇商知道,就算他们耍尽阴谋诡计,也阻止不了我们修路的决心!”
“好!”村民们齐声应道。
李石头转身对着学徒道:“立刻去州府,把这件事禀报给刺史大人!我要让他知道,皇商的所作所为,是在破坏州府的民生工程!”
学徒应声而去。
李石头看着那段开裂的路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这场修路之战,不仅是一场基建之战,更是一场与皇商的较量。他必须赢!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那段开裂的水泥路上,也洒在村民们忙碌的身影上。他们重新搅拌水泥浆,重新铺设路面,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坚定的信念。
李石头站在路边,望着远方的襄阳府城,心中暗暗发誓。皇商们,你们等着!这条路,我不仅要修好,还要修到京城去!我要让全下的人都知道,望川商媚水泥,是最坚固的水泥!望川商媚路,是最平坦的路!
就在这时,那个去州府禀报的学徒,骑着快马,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他翻身下马,脸色苍白,声音带着颤抖:“石头哥!不好了!刺史大人被皇商买通了!他不仅不追究皇商的责任,还我们修路不合格,要罚我们的款,还要收回修路权!”
李石头的瞳孔骤然收缩。
刺史大人被买通了!
收回修路权!
这个消息,如同晴霹雳,炸得李石头头晕目眩。
他看着眼前那段正在重修的水泥路,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怎么办?
刺史大人收回了修路权,他们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李石头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夜色吞没。
修路工地上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村民们围在李石头的身边,眼中满是期待。
李石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他不能放弃。
这条路,必须修下去!
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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