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沙，终究是没能吹断黑水河上的那座浮桥。
自《北疆和约》签订后的第三日，北狄的使者队伍，便踏着晨曦的薄雾，缓缓抵达了黑水河的南岸。这支队伍绵延数里，前头是身披甲胄的骑兵，后头则是数十辆满载着粮食、皮毛与金银的马车，马车之后，是数千名被解救的大雍百姓，一个个衣衫褴褛，却眼神亮得惊人，望着南岸飘扬的龙旗，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浮桥的这头，李望川早已率领着联军将士等候在此。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立于桥头，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的那股沉郁，终是散了几分。苏凝霜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名册，正逐一审视着被押解过来的俘虏名单。
“首领，北狄使者求见。”亲兵的声音，将李望川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北狄贵族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着桥头走来。男子名为耶律恒，是耶律洪涛的亲弟弟，此番前来，一是为了交割和约上约定的城池与物资，二是为了代表北狄，向大雍行称臣之礼。
耶律恒走到李望川面前，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道：“北狄使臣耶律恒，参见李元帅。奉我家大汗之命，特来交割黑水河以南三座城池的舆图、户籍，以及岁币粮草。另外，这是被俘的三千两百名大雍百姓名册，还请元帅过目。”
着，他身后的亲兵便捧上了三个木海一个装着城池舆图与户籍册，一个装着岁币清单，还有一个，则是百姓名册。
李望川挥了挥手，让亲兵接过木盒，转而看向那些被解救的百姓。他缓步走下桥头，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前，轻声道：“老人家，受苦了。从今日起，你们可以回家了。”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泪水。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李望川的衣袖，却又怕弄脏了那身银甲，最终只是哽咽道：“多谢李元帅……多谢元帅救我们于水火……若不是元帅，我们怕是早就成了北狄蛮子的刀下亡魂了……”
老者的话音未落，周围的百姓便纷纷跪倒在地，哭声震：“多谢李元帅！多谢大雍兵！”
李望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弯腰扶起老者，沉声道：“乡亲们，都起来吧。你们是大雍的百姓，护佑你们，是我们的本分。”
他转头看向李铁柱，高声道：“铁柱！”
“俺在！”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应道，从队伍里快步走出。
“你率领五千步兵，护送这些百姓返回原籍。沿途的州县，都已接到朝廷的文书，会为他们提供粮食和住所。告诉他们，家园没了可以重建，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俺晓得！”李铁柱重重地点零头，转身对着百姓们高声道，“乡亲们！跟俺走！俺带你们回家！”
百姓们闻言，再次对着李望川躬身行礼，这才跟着李铁柱，朝着远方走去。他们的脚步沉重，却带着一股新生的力量。
耶律恒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在北狄待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哪个将领，能让百姓如此爱戴。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道：“李元帅，三座城池的守军，已经全部撤出。城内的府库物资，也都封存完毕，只待元帅派人接管。另外，今年的岁币，也已如数带来，包括战马一千匹，皮毛一万张，粮食五万石，金银珠宝若干。”
李望川点零头，沉声道：“周总兵！”
周亚夫出列，躬身道：“末将在！”
“你率领一万北疆守军，接管黑水河以南的三座城池。入城之后，务必严明军纪，不得骚扰百姓。同时，清点府库物资，登记造册，妥善保管。”
“末将领命！”周亚夫应道，转身率领着将士们，朝着城池的方向而去。
交割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黑水河的南岸，很快便搭起了临时的榷场。望川商媚商队，也在李婉儿的带领下，星夜兼程地赶到了这里。这支商队绵延数里，马车之上，满载着丝绸、茶叶、瓷器、肥皂、玻璃等大雍的特产。
李婉儿一身利落的男装，走到李望川面前，俏皮地行了一礼：“首领，望川商盟商队，奉命抵达！”
李望川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婉儿，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婉儿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首领，这可是我们望川商泌一次与北狄通商！只要这次做得好，我们的商路，就能直通漠北草原！到时候，利润可就翻着跟头往上涨了！”
苏凝霜在一旁打趣道：“你呀，眼里就只有银子。”
李婉儿嘿嘿一笑：“凝霜姐，这你就不懂了。商路通了，百姓们才能赚到钱，日子才能过得更好。这可是首领的，要‘以商养民，以民固疆’！”
李望川点零头，深以为然。他之所以坚持开放边境贸易，不仅仅是为了遵守和约，更是为了让边境的百姓，能通过通商，过上更好的日子。只有百姓的日子好了，边境才能真正稳定。
“榷场的规矩，都定好了吗？”李望川问道。
“定好了！”李婉儿连忙道，“我们按照首领的吩咐，制定了‘公平交易，童叟无欺’的规矩。北狄的牧民，可以用皮毛、马匹、牛羊来换取我们的丝绸、茶叶和瓷器。而且，我们还在榷场里设立了兑换点，北狄的钱币，可以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兑换成我们的铜钱。”
“很好。”李望川沉声道，“记住，通商可以，但不能强买强卖。要让北狄的百姓知道，与大雍通商，是互利共赢的好事。”
“放心吧首领！”李婉儿拍着胸脯道，“俺保证，把这榷场，办得红红火火！”
榷场开市的那一日，黑水河两岸，挤满了人。
大雍的百姓，挑着担子，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北狄的牧民，则牵着马匹，赶着牛羊，驮着一捆捆的皮毛，早早地便等在了榷场之外。
随着李望川一声令下，榷场的大门缓缓打开。
百姓们蜂拥而入，瞬间便将榷场挤得水泄不通。
“上好的丝绸嘞！一匹只要五百文！”
“香甜的茶叶！十文钱一两！”
“结实的肥皂！三文钱一块！”
“皮毛！上好的羊皮！换粮食！换茶叶！”
“马匹！健壮的战马！换瓷器！换丝绸！”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大雍的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狄语，与北狄的牧民讨价还价；北狄的牧民，也学着汉话，比划着与大雍的百姓交易。
榷场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李望川与苏凝霜正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
苏凝霜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轻声道：“首领，你看，这样的日子，多好。”
李望川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是啊，这样的日子，才是百姓们想要的。没有战火，没有杀戮，只有安居乐业，只有互通有无。”
他转头看向石破山，沉声道：“破山，你率领骑兵队，在榷场周围巡逻。务必保证商人和百姓的安全，不许任何人在这里滋事。”
“放心吧首领！”石破山咧嘴一笑，提着开山斧便走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他翻身下马，跑到李望川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首领，李锐校尉传来消息，耶律洪基的旧部，在北狄王庭的外围集结了一支队伍，约莫五千人。而且，吐蕃的使者，依旧留在北狄王庭，没有离开。”
李望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耶律洪涛虽然签订了和约，但他的地位并不稳固。耶律洪基的旧部，一直蠢蠢欲动，想要救出耶律洪基，夺回汗位。而吐蕃的使者，更是如同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咬上一口。
苏凝霜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首领，看来耶律洪涛，根本无法掌控北狄的局势。耶律洪基的旧部，加上吐蕃的支持，迟早会闹出乱子。”
李望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锐的斥候队，继续监视北狄王庭的动向。一旦发现耶律洪基的旧部有异动，立刻禀报。另外，让周总兵加快加固三座城池的防御，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是！”斥候应道，转身便走。
李望川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榷场。
眼前的热闹，依旧。
可他的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知道，这样的和平，终究是脆弱的。
吐蕃的野心，耶律洪基旧部的不甘，都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在这时，李婉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账本，脸上满是笑容：“首领！凝霜姐！你们看！开市不到半日，我们就换了五百多张羊皮，两百多匹马，还有上千斤的牛羊肉！我们的丝绸、茶叶和瓷器，也卖出去了不少！”
李望川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做得好。”
李婉儿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望川的异样，她收起笑容，轻声道：“首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望川摇了摇头，沉声道：“没事。你继续忙你的吧。记住，一定要保证交易的公平，不能让百姓吃亏。”
“俺晓得。”李婉儿点零头，转身又投入到了榷场的忙碌之郑
苏凝霜看着李望川紧锁的眉头，轻声道：“首领，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北狄和吐蕃真的要动手，我们也不怕。”
李望川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是啊，我们不怕。只是，我担心的是，一旦战火再起，受苦的，终究还是这些百姓。”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的际。
那里，是吐蕃的方向。
风沙渐起，隐约间，似乎有战马的嘶鸣声，在远方回荡。
李望川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心中暗暗道：吐蕃，耶律洪基，你们最好安分守己。否则，我李望川的长枪，可不长眼睛。
夕阳西下，将黑水河染成了一片金红。
榷场的百姓，渐渐散去。他们的背上，背着沉甸甸的货物，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李望川立于桥头，望着远方的际，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场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那暴风雨，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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