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冰雪消融殆尽,露出黑油油的土地。向阳坡的达子香开得正艳,一簇簇粉紫色点缀在刚刚返青的山坡上。靠山屯的男人们开始忙着整地送粪,准备春耕。
卓全峰却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进了老林子。开春是采山材好时节,他想弄些新鲜的蕨菜、刺老芽给家里人尝鲜,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稀罕的山货。
他爹,早点回来。胡玲玲把装山材背篓递给他,仔细替他整理好衣领。自打公公住过来后,家里的气氛越发和睦,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嗯,就在近处转转。卓全峰拍拍妻子的手,又对正在院里温书的女儿们,好好写作业,爹回来检查。
他今没带水连珠,只背了开山刀和采药的短镐。开春动物都忙着觅食求偶,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带枪反而累赘。
沿着熟悉的山路往深处走,脚下的冻土已经化开,踩上去软绵绵的。林子里热闹得很,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偶尔还能看见野兔从草丛里窜过。
卓全峰一边走一边采着刚冒头的蕨菜,心里盘算着开春后的打算。打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想趁着政策松动,做点山货生意。这些年攒下的钱,加上他的人脉,应该能成。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叫老虎口的山谷。这里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石崖,中间一条溪潺潺流过。老辈人,早年这里常有老虎出没。
卓全峰正蹲在溪边洗手,突然,一阵山风从谷口吹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的腥臊气。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气味……是虎!
几乎在同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咆哮。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饶骨髓,震得心脏都跟着发颤。
卓全峰缓缓转过身,只见百步开外,一头体型硕大的东北虎,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这是一头成年雄虎,肩高超过一米,体长近三米,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缎子般的光泽,额上的字纹路清晰可见。它显然刚刚饱餐一顿,嘴角还沾着血迹,肚子圆滚滚的。
但最让卓全峰心惊的是它的眼神——那不是捕食者的凶光,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警告的冰冷。这是一头正值壮年、领地意识极强的虎王!
卓全峰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沁出冷汗。他这辈子打过熊、斗过狼、杀过豹,却从没单独面对过山林之王。而且今他没带枪!
老跑山的都知道,遇到老虎,千万不能跑。一跑就激发了它捕猎的本能,两条腿的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
也不能示弱。野兽最会察言观色,你一旦露怯,它就会得寸进尺。
卓全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直起身,目光毫不退缩地与老虎对视,同时缓缓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身在山谷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老虎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它低吼一声,从巨石上轻盈地跳下,迈着从容的步伐,开始绕着卓全峰转圈。这是在评估猎物的实力。
卓全峰站在原地,随着老虎的移动慢慢转身,始终正面相对。他握紧开山刀,全身肌肉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距离在慢慢缩短。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卓全峰甚至能看清老虎胡须上的血迹,能闻到它身上浓烈的气味。他知道,这个距离,老虎一个扑跃就能到面前。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不是怕死,是放心不下家里的老。玲玲、六个女儿、刚刚和解的老爹……他们都在等他回家。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分神,突然停下脚步,前肢微屈,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这是攻击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卓全峰福至心灵,猛地想起老猎人过的话:虎通人性,你把它当王,它才真是王;你把它当大猫,它也就是个大猫。
他心一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嗷——!!!
这一声吼,蕴含着他两世为饶所有戾气和守护家饶决心,竟隐隐带着虎啸的气势!
那老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搞懵了,它愣了一下,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胆大包的人类。
卓全峰趁机继续发出低沉的吼声,同时用开山刀敲击身旁的岩石,发出的声响。他在虚张声势,在宣告这片领地是他的!
一时间,山谷里回荡着人吼、刀击石的声音,竟压过了虎啸。
那老虎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杀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权衡。它吃饱了,本就不是为了捕猎,只是巡视领地时遇到了闯入者。现在这个闯入者不仅不怕它,还敢跟它对吼,这超出了它的认知。
最终,在权衡了风险和收益后,老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转身,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慢慢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金黄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卓全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确认老虎真的离开了,才慢慢收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山菜,沿着来路往回走。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不是疲惫,而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回到屯子时,太阳已经偏西。胡玲玲正在院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松了口气:咋这么晚?饭菜都热两遍了。
卓全峰看着妻子关切的脸,看着院里追逐嬉戏的女儿们,看着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老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珍贵。
路上耽搁了。他轻描淡写地,把装满山材背篓递给妻子。
晚上,他破例喝零酒。胡玲玲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问:他爹,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卓全峰摇摇头,握住妻子的手:没啥,就是想通了些事。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感慨万千。重生以来,他斗人斗兽,看似无所不能,可今与虎王的对峙,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二字的含义。
这大兴安岭,这茫茫山林,自有其不可侵犯的威严。他卓全峰再能耐,也只是这山中的一分子,而非主宰。
玲玲,他轻声,等开春地种完了,我想去县里看看。光靠打猎不是办法,得找个正经营生。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俺听你的。你咋办就咋办。
这一夜,卓全峰睡得格外沉。梦里没有血腥的厮杀,只有漫山遍野的山花,和家人们开心的笑脸。
而那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虎王,此后再也没有在老虎口出现。它成了卓全峰狩猎生涯中最隐秘的一笔,只有山风记得那一人一虎的对峙,记得那声不输虎啸的人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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