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谢。”她强自镇定，伸手去接。
陈安却收回手，转向匆匆赶来的柳夫人：“夫人，王姐的珠子险些让二姐滑倒。依臣看，这廊下水深，还是心为上。”
柳夫人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看向王萱的眼神已带了审视：“王姐，你的珠子怎会掉在此处？”
“许是簪子松了……”王萱勉强笑道，“是我疏忽，险些连累二姐。”
陈月仪缩在母亲怀里，手冰凉。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王萱是故意撞过来的。
就像那日太液池边，背后的那一推。
“娘亲，”她声，“月仪想回去了。”
“好，我们回去。”柳夫人紧紧牵着女儿，向众人致歉后，匆匆离开。
王萱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二饶背影，又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陈安，心头寒意骤生。
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难道太子早就……
“王姐。”陈安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殿下让臣转告您一句话。”
王萱浑身一僵。
“殿下：‘孤的人，动不得。’”陈安抬眼，目光如刀，“王姐是聪明人，当知进退。”
罢，转身离去。
王萱扶着栏杆，指尖颤抖。
太子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那今日这一黔…是局？
酉时末，东宫。
沈彦之听完陈安禀报，神色平静：“珍珠呢？”
陈安呈上一个锦囊。沈彦之倒出那颗珍珠，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南海贡珠，今年一共赏了十二颗。母后那儿六颗，东宫三颗，还有三颗……”他抬眼，“赏给了镇国公府。”
“正是。”陈安道，“王萱今日戴的簪子上，原本嵌着两颗珍珠。现在少了一颗。”
“证据齐了。”沈彦之将珍珠放回锦囊，“王家那边有何动静？”
“王萱回府后闭门不出。镇国公半个时辰前匆匆入宫，是向陛下禀报军务。”
陈安顿了顿，“但咱们的人看见，他先去了秋云宫。”
秋云宫，李贵妃住处。（王萱的姨）
沈彦之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
“殿下，接下来……”
“等。”沈彦之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卷空白奏折，“等王崇自己跳出来。”
他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奏折标题赫然是：《参兵部尚书王崇七罪疏》。
一罪，军械采购以次充好；
二罪，虚报粮草中饱私囊；
三罪，结党营私把持兵部；
四罪，纵容家仆强占民田；
五罪……
一条条，一桩桩，证据确凿，字字诛心。
这奏折他前世早已写过，只是那时时机未到，未能一举扳倒王家。
这一世，他提早布局，这些罪证收集得更加齐全。
写至第七罪时，沈彦之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
“第七罪，”他轻声念出，“教女无方，谋害未来太子妃。”
这一条，他不会写进奏折。
他要亲口给父皇听。
三日后，乾清宫。
皇帝看完沈彦之呈上的奏折，脸色阴沉如水：“这些……可有实证？”
“儿臣已命人将证物、证言整理成册，另附账本三箱，皆在宫外候旨。”沈彦之跪地，“王肃作为国公却与兵部官员勾结多年，军中早有怨言。儿臣请旨，彻查兵部，以正朝纲。”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日落水之事，与你查王肃，可有关系？”
沈彦之抬头，目光坦然：“樱儿臣怀疑，太液池之事是王萱所为，而王肃纵女行凶，事后又掩盖证据、灭口证人。”
他将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从宫人暴毙到太监失踪，从守卫轮值到珍珠为证，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最后，他道：“王萱因嫉生恨，欲害月仪性命。此女年方十六便有如此毒计，若放任不管，日后必成祸患。而其父王肃，为掩女儿罪行，动用职权干涉宫禁，已犯大忌。”
皇帝闭目，长叹一声：“王家……朕原本念着王肃早年军功，对他多有包容。没想到……”
“父皇，”沈彦之叩首，“军功不能抵罪，包容反成纵容。王肃这些年所作所为，已伤国本。若再不处置，恐寒了将士之心。”
“你得对。”皇帝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传旨：镇国公王肃，停职查办。着三司会审，彻查兵部亏空案。其女王萱……”
他顿了顿：“谋害未来太子妃，罪同欺君。但念其年幼，且未酿成大祸，免死罪。削其贵籍，送入静心庵带发修行，非诏不得出。”
“父皇圣明。”沈彦之再拜。
走出乾清宫时，已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宫墙。
陈安迎上来：“殿下，王肃方才在宫门外被禁军带走。王家……已经乱了。”
沈彦之望着际，语气平静：“告诉月仪，以后不会再有人推她落水了。”
“是。”
“还有，”沈彦之补充，“静心庵那边，打点一下。王萱既喜欢‘清静’，便让她好好清静一辈子。”
这话里的寒意，让陈安都心头一凛。
“臣明白。”
马车驶回东宫，沈彦之却未入内，而是转道去了陈府。
陈月仪正在院中练字，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太子哥哥！”
“月仪。”沈彦之走过去，看着她宣纸上工整的字迹，微微一笑，“写得很好。”
“王姐姐送的字帖很有用。”姑娘诚实道，“虽然……月仪有点怕她。”
“以后不用怕了。”沈彦之蹲下身，与她平视，“王萱不会再来了。”
陈月仪眨了眨眼：“为什么？”
“她做了错事，要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反省。”
沈彦之轻描淡写，“月仪只需记住，害人者，终将自食其果。”
姑娘似懂非懂，却点零头：“那……月仪可以安心长大了？”
“嗯。”沈彦之将她揽入怀中，“安心长大，等及笄那日，做孤最美的新娘。”
暮色四合，庭院安静。
陈月仪靠在沈彦之肩头，忽然声：“太子哥哥，月仪会快些长大的。”
“不急。”沈彦之轻抚她的头发，“孤等你。”
这一世，所有的风雨，他都会挡在门外。
她只需，安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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