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细雨悄无声息地润湿了京城的青石板路。
瑞王府邸看似平静，高墙内却暗流汹涌。
沈谨之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玄色布衣，立在书房的暗影里，如同一头蛰伏的猎豹。
他面容依旧俊美，但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阴鸷与野心。
“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心腹侍卫低声道，“戌时三刻，西侧角门。”
沈谨之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一枚黑玉扳指。
这枚扳指内侧刻着北狄王族的徽记，是北狄使者暗中交付的信物。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禁足？真是大的笑话。
他那好皇兄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他？
这京城，乃至这大周江山，迟早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宫里有什么动静？”他声音低沉。
“婉贵妃……不，陈皇后即将正位中宫，如今在宫中风头无两。陛下几乎独宠她一人。”
侍卫斟酌着用词，“咱们在长春宫的眼线回报，她一切安好，胎象稳固。”
陈月仪……沈谨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那个女子，聪慧、美丽，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明明该被他握在手中，如今却即将戴上凤冠，躺在他皇兄的怀里。
他至今还记得中秋夜宴上，她看穿他计谋时那冷冽又带着讥诮的眼神。
那样的眼神，非但没有让他恼怒，反而像一簇火，烧得他心头发痒。
他想要征服她，想要撕碎她那副从容镇定的面具，想要看着她在他面前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恐惧的，或是……臣服的。
“她倒是好手段。”
沈谨之冷笑，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恨与占有欲，“先是借本王之手扳倒德妃，连宋石泉这个老狐狸都败于她手，如今更是将本王的皇兄迷得神魂颠倒。这般心机，这般容貌，留在沈彦之身边，真是暴殄物。”
他想象着将那雍容华贵的未来皇后禁锢在怀中的场景，想象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染上惊惶或是其他情绪，心头便涌上一阵扭曲的快意。
皇位他要，这个女人，他也要。
“王爷，北狄那边……”侍卫心翼翼地提醒。
沈谨之收回思绪，眼神恢复锐利：“告诉他们，本王答应他们的条件。事成之后，雁门关以北，尽归北狄。但他们必须助本王，清君侧，正朝纲！”
他早已布下罗地网。禁军中有他的人，京畿大营有他的暗棋，就连宫中也安插了不少眼线。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里应外合。
“陛下对陈皇后宠爱有加，届时……”侍卫欲言又止。
“届时，本王会亲自‘保护’好我们尊贵的皇后娘娘。”
沈谨之语气轻柔，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想必经过一番‘动荡’，她会很需要一个新的、强大的依靠。”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冰冷的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脸颊。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辉煌，那是他渴望已久的地方。
“沈彦之，”他低声自语，如同毒蛇吐信，“你且再得意些时日。你的江山，你的女人……很快，就都是我的了。”
“王爷，时辰到了。”
侍卫低声道。
沈谨之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转身融入夜色。
玄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瑞王府的高墙之外，没有惊动任何一个看守的侍卫。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世间的一切，也掩盖了所有阴谋的痕迹。
与此同时，长春宫内。
陈月仪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心头一阵莫名的悸动。
她抚着狂跳的心口，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云岫。”她轻声唤道。
守夜的云岫立刻掌灯进来：“娘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事。”
陈月仪摇摇头，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不安，“只是忽然觉得……这夜色，安静得有些可怕。”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模糊的宫灯，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明日，让咱们在宫外的人，都警醒些。”她低声吩咐，“尤其是……关于瑞王的动向。”
“瑞王？”云岫有些不解，“他不是还在禁足吗？”
陈月仪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漆黑的夜空。沈谨之那样的人，真的会甘心被一直困在王府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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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四月，春光愈盛。
这日恰逢休朝，沈彦之难得清闲，一早便来了长春宫，是要陪陈月仪用早膳，再一同去御花园散步。
陈月仪刚起身不久，正由云岫伺候着梳妆。
因是在自己宫里，又只是家常相处，她只穿着一身浅樱色绣折枝杏花的软缎常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固定，脂粉未施，却更显肌肤莹润，气色极好。
微微隆起的腹在柔软的衣料下已能看出明显的轮廓。
“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这么早过来？”
见沈彦之进来，她含笑起身相迎，动作因身子沉重而略显迟缓。
沈彦之快走两步扶住她，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今日无事，便想着来陪陪你。太医不是，春日里多走走，于你身子有益？”
他今日心情似乎极好，穿着一身宝蓝色暗云纹直身锦袍，腰束玉带，显得精神奕奕。
早膳摆在了临窗的炕桌上，都是些清淡精致的菜品，并一碟新摘的草莓，红艳欲滴。两人正着闲话，主要是沈彦之在，陈月仪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气氛温馨融洽。
“晟儿昨日又会认了几个字，那手握着笔，像模像样的。”
沈彦之起儿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亲手给陈月仪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枣泥山药糕。
“是吗？那孩子近来是愈发进益了。”
陈月仪抿嘴一笑，刚要话，却见沈彦之的贴身内侍王承恩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异样，在沈彦之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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