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轩人声鼎沸，晚餐时分总是如此。胡璃和竹琳端着餐盘，好不容易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一张空桌。这并非计划中的会面，只是恰巧在排队时碰到。
“最近好像很少在图书馆碰到你。”胡璃将不爱吃的青椒仔细拨到盘子一边，随口道。
“实验周期卡得紧。”竹琳用筷子尖轻轻戳着米饭上的玉米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数据采集阶段，离不开人。”
胡璃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疲惫，抬起头：“还是那个和星星有关的项目？”她记得竹琳提过在与物理学院的人合作一个听起来很玄的课题。
“嗯。”竹琳点点头，没有深入解释那些复杂的耦合信号和混沌关联，只是简单概括，“算是……有了一点进展。”
胡璃看着竹琳眼下淡淡的青灰色，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进展。她了解竹琳，如果愿意，自然会详细明；不，就意味着要么太复杂难以三言两语讲清，要么正处于关键阶段需要专注。她转而问道：“那个物理学院的搭档，靠谱吗？”她知道竹琳习惯独立研究，与人协作，尤其是跨学科协作，并非易事。
竹琳夹材动作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想起夏星盯着数据流时灼热的目光，想起她提出那些马行空假设时的笃定，以及两人在沉默中各司其职却又思维同步的状态。
“她很专注。”竹琳最终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思路……不一样，但能互补。”
胡璃从这简短却肯定的回答里听出了些什么。她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起自己最近在金石考据上遇到的趣事和烦恼，比如某个字的释读如何让她和乔雀学姐争论了半。
竹琳安静地听着，偶尔插问一句关于碑刻年代或文献版本的问题。她虽不深入研究，但从受胡璃影响，加上理科生的逻辑，总能抓住一些关键点。这种来自不同维度的视角，有时也能给胡璃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她们就这样边吃边聊，话题从专业的细碎片段，跳到某位高中老师的近况，再跳到学校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味道如何。没有特定的主题，只是信息的自然交换和情绪的随意流淌。
这就是她们相处的方式。不同于与乔雀在一起时那种高度聚焦的专业共鸣，也不同于室友间的日常琐碎。她们共享着一段漫长的、贯穿彼此成长的时间轴，这份熟悉让她们无需费力寻找话题，也能安然享受这种偶尔交汇的、松弛的陪伴。
吃完饭，两人一起将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五味轩，晚风带着凉意。胡璃要去图书馆继续和某个难解的拓片“斗争”，竹琳则要返回生命科学学院那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别熬太晚。”分开前，胡璃叮嘱了一句。
“你也是。”竹琳回道。
简单的道别后，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奔向故纸堆里的历史尘埃，一个奔向显微镜下的生命律动。她们的世界看似遥远，却始终如同刻度尺上的基准线，清晰地标记着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存在，稳定而恒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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