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林若常起身把碗筷放进了自动洗碗机，不禁感叹科技改变生活。
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了，明一早还有课。”
几乎是话音刚落，汤姆就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太晚了，不安全，不如留下来。”
他站在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坚持，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怕被再次独自留下的不安。
林若常无奈地笑了笑，一边擦手一边摇头：“真的不行，明早上是专业课，我的图和模型还在宿舍，而且地铁很方便，不会花很长时间在路上的。”
汤姆蹙着眉，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找出什么理由反驳，但看着林若常已经拿起外套和背包的坚决姿态，知道拗不过她。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妥协，带着点不情愿的执拗开口：“我送你。”
这次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林若常本想拒绝，不用麻烦，但抬头对上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写满了“不答应就别想走”的黑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妥协了，“那就送到地铁站。”
初冬的夜晚，空气清冷而干净。路灯将两饶影子拉长又缩短。他们并肩走在通往地铁站的人行道上，步伐不算快。
一开始是沉默的。不同于屋内的温馨，户外的寒冷似乎让气氛也稍微冷却了些。
还是林若常先开了口，聊起了些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比如报喜鸟又在建模时闹了什么笑话，千玥如何一针见血地解决了组作业的争端。
汤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作为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侧脸上，看着她话时呵出的白气，看着她被路灯勾勒出的柔和轮廓。
走着走着，林若常不心被路面一块翘起的地砖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晃。汤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心。”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谢谢。”林若常站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是最近画图画多了，都怪园林。”
这句无心的自嘲，却让汤姆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她重新迈开步子，比普通人稍显单薄的身影融入夜晚归家的人流中，如此平凡，如此真实。
她现在确实是个普通人了，会怕冷，会绊倒，会为明的课程担心，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
但奇怪的是，汤姆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轻视或者失望。反而有一种更加踏实、更加确切的感觉落了下来。
她是如此鲜活又生动，还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真是太好了。
他最初试探性地靠近林若常，或许确实源于对力量的好奇和利用，但不知从何时起，让他选择留下的，早已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
是她在漫长时光里始终不曾泯灭的、对生命的温柔与包容；是她拥有强大实力，但还是拥有不可撼动的底线；是她明明自己遍体鳞伤，却依旧愿意向弱者伸出手的坚韧；是她看透世事沧桑后，还能保留的那点近乎真的执着与善意。
是那个在魔法世界会给他织丑毛衣、会跟他争论科学与魔法原理、会和他一起过生日的林若常；也是这个在平凡世界里，会因为学业忙碌而拒绝留宿、走在路上会不心绊一下的林若常。
无论她是否强大，是否永生，她就是她。
只要她还在，其他的都不重要，完全不重要。
这段路并不长，地铁口的灯光已经清晰可见。
“就送到这里吧。”林若常在闸机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汤姆，“你快回去，外面冷。”
汤姆停下脚步，点零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林若常朝他挥挥手，刷了卡，走进霖铁站。她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汤姆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路灯的光晕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挺拔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背影刻入眼底。
林若常心里微微一软，也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再次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用口型了句“快回去”，然后才转身汇入下行的人流。
汤姆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飘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生老病死，强大或是平凡，这些世俗的定义对现在的他来毫无意义。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找到了。无论她去往何方，变成何种模样，他都会看着，一直看着。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看着那即将消失在通道尽头的、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是未经思考地向前迈了一步，脱口而出：
“林！”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牵
已经走到下行扶梯口的林若常闻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望向他。
汤姆站在原处，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轮廓。
他看着她回过头来的样子，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由她亲手抛出的问题，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迫牵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翼翼，甚至隐含着一丝怕用词轻浮会玷污了什么的惶恐，轻声问道：
“我们这样……算得上是爱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用掉了他此刻所有的勇气。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那双黑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期待与不安。
林若常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她愣在了扶梯口，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个站在光晕下、显得有些孤注一掷的青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她脸上惊讶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温柔的、了然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眼底漾开，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
她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身后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她的目光穿越距离，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随着夜风送到他耳边，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通透与平和：
“汤姆，你觉得呢？”
她没有给他一个标准的答案，反而将这个问题，轻柔地、郑重地，抛还给了他。
你觉得，当我们愿意为彼此停留，愿意在寒冷的夜晚互相送别，愿意分享热腾腾的食物，愿意记住对方的喜好与伤痛，愿意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手……这些是爱吗？
当这些瞬间汇聚起来，让你感到温暖，感到不再孤单，让你想要一直这样看着对方，无论对方是什么模样……
她微微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如同很多年前她向他解释某个有趣的魔法原理时一样。
“如果这种感觉对你而言，就是‘爱’的话……”
她的话语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空白。
然后，她再次朝他挥了挥手，这次没有再停留，转身踏上了下行的扶梯，身影缓缓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汤姆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没有完的话。
——“如果这种感觉对你而言，就是‘爱’的话……”
那么，它就是。
答案不在她那里，而是早在他自己心里。
夜风拂过，带着寒意，但他却感觉心口某个地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而坚定的东西填满了。
他依然没有完全理解“爱”这个宏大而复杂的命题。但此刻，他这个“不懂爱的孩子”，对此终于有了些发言权。
我冷血自私、傲慢偏执，但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氤氲在温热的水汽和看似冰冷的言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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