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日匆匆而过,当谢霖川风尘仆仆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赤霄州赤阳派那熟悉的客院时,带来的并非叙旧的温情,而是足以让空气凝结的肃杀消息。
“武昭……派军了?”燕绫娇凤眸圆睁,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代表着王朝最暴力机器的力量即将碾压而来,依旧让她心头沉重。
“嗯。”谢霖川颔首,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眼下应是先头部队,规模不会太大,总需个由头堵下悠悠众口。但既已开此先例,后续大军压境,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燕绫娇,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秦莽,语气斩钉截铁:“簇,我们不能留了。”
秦莽拳头紧握,骨节发白,虎目含煞:“将军!俺老秦不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谢霖川声音陡然转冷,“拿什么拼?拿赤阳派上下数千弟子的性命去拼?还是拿燕门主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去赌?”
他转向燕绫娇,尽管覆面遮眼,那“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燕门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此事,绝不能将赤阳派拖下水。”
燕绫娇柳眉紧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甘与自信:“我赤阳派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燕绫娇十一境的修为,难道还护不住你们几人?”
谢霖川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出的话却让燕绫娇娇躯微震:
“你的十一境……与叶知秋,与我所见过的其他十一境,不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点破:“你的‘道蕴’在枪,不在剑。虽刚猛无俦,战力强横,却少了那份引动地、契合大道的‘剑仙’‘剑豪’般的缥缈道蕴。故而气息虽强,却并非无懈可击。当初我境界远低于你,却能硬抗你一击,并非全凭运气。”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暗紫色电光无声跃动:“真正的王朝大军,非是江湖械斗。战阵之下,军煞冲,最是克制个人勇武。你的十一境,抵得了一时,抵不了一世。届时,赤阳派基业,恐将因我而毁于一旦。”
燕绫娇怔在原地,红唇微张,看着谢霖川,眼中充满了愕然与一丝被看穿底蕴的复杂情绪。他……竟然看得如此透彻!她自幼赋异禀,于枪道一途勇猛精进,境界提升极快,但确实如谢霖川所言,少了那份与地共鸣的玄妙道韵,这是她内心深处亦知的短板。没想到,竟被一语道破!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知道,谢霖川的是事实。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抓耳挠腮的司影,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贼兮兮的兴奋道:
“川哥!秦大哥!既然外面罗地网,咱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北方,声音带着蛊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直接躲到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一级州督区,京州!皇城根儿下!武昭老儿绝对想不到咱们敢去那儿!”
“什么?!”
“疯了?!”
秦莽和燕绫娇几乎同时失声。潜入京州?那简直是羊入虎口!京州是武昭经营最久、掌控最严的核心区域,狱镜司总部、不良人大本营皆在于此,堪称龙潭虎穴中的龙潭虎穴!
谢霖川覆面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司影见有戏,连忙补充:“京州人口稠密,势力盘根错节,反而更容易隐匿。咱们改头换面,心行事,未必没有机会!总比在这赤霄州等着被大军围剿要强!”
良久,谢霖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决断:“司影所言,虽险,却未必不是一条路。”
他看向秦莽:“但老秦,你不能去。”
秦莽急了:“将军!俺……”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谢霖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利用这段时间,将你能联系上的、信得过的所有老部下,尽可能隐秘地集结起来,化整为零,潜伏待命。”
他“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我有预感,此番动荡,绝不会轻易平息。迟早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在此之前,保存力量,隐藏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功劳。”
秦莽看着谢霖川那决绝的神情,知道此事已定,他重重抱拳,虎目含泪:“将军放心!俺秦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将兄弟们带好!等你号令!”
燕绫娇看着已然做出决定的三人,知道分离在即。她走到谢霖川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雕刻着火焰纹路的玉符,塞入他手中:
“这是我赤阳派的赤焰符,持此符可在赤阳派任何暗桩寻求有限度的帮助。京州……亦有我派眼线。万事……心。”
谢霖川握住那尚带着体温的玉符,微微颔首:“保重。”
没有更多言语,他与司影不再停留,转身便欲离开。
“谢霖川!”燕绫娇忍不住再次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
“……活着回来。”
“……嗯。”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赤阳派的山道尽头,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郑
与此同时,影剑门。
琳秋婉抱着雪团,踏过了那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山门。
归来时,心境已然翻地覆。
楚如漪第一个迎了上来,看到她安然归来,喜极而泣,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其他弟子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敬畏、或复杂的目光。“剑圣”的名头,早已传回了宗门。
琳秋婉简单应付了同门的问候,便径直前往主殿求见师尊柳清。
殿内,柳清依旧端坐于上首,面容看似平和,但琳秋婉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师尊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愧疚?
“师尊。”琳秋婉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
柳清看着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秋婉,你……回来了。在外面,受苦了。”
琳秋婉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视柳清:“师尊,弟子已查明,影剑门弟子之死,乃孙默所为,与谢霖川无关。”
柳清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是为师……对不住你。”
他没有解释,没有推诿,只有这一声沉痛的叹息。有些事,彼此心照,无需多言。
琳秋婉看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分的师尊,心中五味杂陈。有怨,有理解,更有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释然。
“弟子明白师尊或有苦衷。”她轻声道,“但前路已明,弟子自有决断。从今往后,影剑门是影剑门,我琳秋婉……是我琳秋婉。”
她再次躬身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大殿。
柳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慢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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