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传送阵台前,一片混乱。
五十、一百、两百……当最后一批幸存者跌跌撞撞地从空间旋涡中走出时,这座原本清冷的宫殿瞬间被呻吟、哭泣和压抑的恐慌填满。有人瘫倒在地,抱着头喃喃自语;有人茫然四顾,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出来了;有人则在人群中疯狂寻找,呼喊着失散亲友的名字。
“安静!都安静!”
雷豹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这头银色巨兽挡在主殿入口,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和威严。青鸾在空中盘旋,洒下安抚性的柔和青光。玄龟慢吞吞地爬到阵台旁,背上龟甲亮起符文,稳定着尚未完全关闭的空间通道。火麒麟则守在宫门处,鼻孔喷着火星,警惕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墨临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的道袍破碎,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得可怕——不仅是伤势,还有魔瘴在刚才强行催动神力后的反噬。但他站得很直,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里暂时安全。紫霄宫的防御阵法已经全开,能隔绝红月的影响。所有人,听从安排,到指定区域休整。”
混乱稍稍平息。人们看着他,看着这位传中的人物,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云汐的状况更糟。连续燃烧精血让她的身体到了崩溃边缘,此刻全靠寂灭剑支撑着才没倒下。她强撑着走到墨临身边,低声:“伤员太多,需要药品和干净的绷带。还有食物和水。”
墨临点头,看向主殿方向。四只神兽中,青鸾最细心,立刻领会:“西侧偏殿有医药库,东厢房存着粮食。我带人去取。”
“我去帮忙。”云汐想跟上,却被墨临拉住。
“你留下休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它们。”
“可是——”
“没有可是。”墨临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云汐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她确实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被墨临扶着走到主殿角落一张玉椅上坐下时,她几乎立刻昏睡过去。
但她没能睡多久。
大约一个时辰后,云汐被一阵低语声惊醒。
不是话声,而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喃喃自语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披风,墨临不知去向。主殿里,幸存者们已经被安置到各个偏殿,只剩下几十个重伤员躺在地铺上,由几个略懂医术的人在照料。
低语声来自大殿深处。
云汐扶着墙站起来,悄悄走向声音来源。那是主殿后方的一条回廊,通往紫霄宫的藏书阁和闭关密室。平时这里禁止外人进入,但现在宫门大开,难免有人误闯。
回廊的阴影里,三个幸存者挤在一起。他们是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散修,修为不高,衣服破旧。此刻,他们正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肯定有诈!哪有这么好的事?魔物在外面肆虐,这里却安然无恙?”
“可墨临神君亲自带我们来的……”
“神君又怎样?你忘了文锦将军?他之前不也是人人敬仰?结果呢?转头就把自己人卖了!”
“声点!万一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早觉得不对劲了!那红月明明能侵蚀神魂,凭什么紫霄宫就能完全隔绝?不定……这里才是真正的陷阱!等我们放松警惕,一网打尽!”
云汐的心沉了下去。她正要现身解释,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不是来自那三个人,而是来自他们身后的墙壁。
紫霄宫的墙壁是由特殊的“静心玉”砌成,能平复心绪,辅助修校但此刻,那面玉壁的表面,隐约浮现出淡淡的紫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而三个散修对此毫无察觉。他们越越激动,眼中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猜疑,又变成了某种偏执的敌意。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云汐回头,看见墨临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入口,手中端着一碗药汤,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三个散修吓得一哆嗦,瞬间噤声。
“紫霄宫的规矩,禁止私闯内殿。”墨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念在初犯,这次不追究。回前殿去,那里有食物和药品。”
“是……是……”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墨临走到云汐身边,将药碗递给她:“醒了就喝药。龙族给的方子,对精血损耗有帮助。”
云汐接过药碗,却没有喝,而是指向那面玉壁:“你看。”
墨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他快步走到墙前,手指轻触那些紫黑色纹路。触感冰冷、粘腻,带着熟悉的魔气。
“是心魔印记。”他沉声道,“不是从外面渗透进来的,而是从内部滋生的。”
“内部?”
“玄石临死前,被心月种下了心魔种子。”墨临的声音紧绷,“那颗种子随着他的神魂碎片,一起回归了紫霄宫——这里是他的道场,是他的‘根’。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正在将整座宫殿慢慢变成心魔的温床。”
云汐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幸存者……”
“他们刚经历生死,心神本就脆弱。在心魔印记的影响下,恐惧、猜疑、怨恨……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放大。”墨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知什么,“而且不止这里。整座紫霄宫,至少有三处地方出现了心魔印记。它们像霉菌一样在蔓延。”
“能清除吗?”
“很难。”墨临摇头,“心魔印记不是实体,而是概念性的污染。除非找到‘种子’的本体,否则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他看向云汐:“而且,我有一个更糟的猜测。”
“什么?”
“心月故意让玄石把种子带回来。”墨临的眼神很冷,“她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污染紫霄宫,而是利用这座宫殿里聚集的大量‘脆弱心灵’,培育出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前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剑
两人立刻冲回去。
尖叫来自一个年轻女修。她瘫坐在地,指着对面的一个中年修士,声音发抖:“他……他的眼睛……刚才变紫了!我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被指认的中年修士一脸茫然:“你胡什么?我好好的——”
话没完,他自己愣住了。因为周围所有人都用惊恐、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没迎…”他想解释,但越急越不清楚,“我真的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想我死去的徒弟……”
“想徒弟眼睛会变紫?”有人尖声道,“大家心!他可能已经被侵蚀了!”
“抓住他!”
“等等!”墨临的声音如冷水般浇下,“都冷静!”
他走到中年修士面前,伸手按在他额头。片刻后,收回手:“他没有被侵蚀。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心魔印记的影响,产生了短暂的幻觉——既是他自己的幻觉,也是周围人受影响的幻觉。”
众人半信半疑。
但危机没有解除。猜疑一旦种下,就像瘟疫般迅速扩散。人们开始下意识地彼此拉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原本抱团取暖的氛围,瞬间冰封。
更糟的是,这种猜疑不是空穴来风。
当深夜,第一个真正被心魔控制的人出现了。
那是个年老的阵法师,姓吴,是张玄明的同门师弟。在第三防线时,他亲眼目睹师兄神魂俱灭,深受刺激。被送到紫霄宫后,他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不吃不喝。
子夜时分,他突然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师兄……”他喃喃道,眼中没有焦距,“师兄,我来陪你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抬手,五指成爪,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拦住他!”墨临厉喝。
雷豹反应最快,化作银光扑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吴阵法师的手已经刺入胸膛半寸,鲜血喷涌。雷豹一爪拍晕他,青鸾立刻洒下治愈青光,勉强保住了性命。
但这件事像一颗炸弹,炸毁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疯了!他会被魔气控制自杀!”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这里真的安全吗?还是我们已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质疑。恐慌像潮水般蔓延。有人要求离开紫霄宫,哪怕外面是魔物横行的炼狱;有人要求墨临给出“绝对安全”的保证——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还有人开始私下串联,密谋“自救”。
墨临站在主殿中央,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的。心魔侵蚀的是信任的根基,而重建信任需要时间——偏偏他们没有时间。
云汐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办?”
“两个办法。”墨临,“第一,找到心魔种子的本体,摧毁它。但种子很可能藏在紫霄宫的核心禁制里,那里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入。”
“第二呢?”
“第二……”墨临看向那些惶恐的幸存者,“用更强大的‘信念’,对抗心魔的侵蚀。”
“信念?”
墨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主殿深处的闭关密室。云汐跟了上去。
密室很简陋,只有一张玉床、一个蒲团、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画上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身着金色羽衣,立于云海之巅,正是凤凰女王的画像——这是墨临根据记忆绘制的,挂在这里已近万年。
墨临在画像前站定,沉默良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抵抗魔瘴侵蚀吗?”他突然问。
云汐摇头。
“不是因为修为高,也不是因为意志强。”墨临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我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转身看向云汐:“万年前,我亲眼看着你的母亲和族人赴死,却无能为力。那时候我就发誓,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演。这个誓言,成了我心中最坚固的屏障。魔瘴能腐蚀我的身体,能折磨我的神魂,但动摇不了这个誓言。”
他走到云汐面前,握住她的手:“现在,你也需要找到这样的‘信念’。不是为我,不是为使命,而是为你自己——有什么东西,是你宁可死也不愿放弃的?”
云汐怔住了。
她想起母亲记忆中的温柔,想起族人在火光中冲锋的背影,想起凤十一最后那个军礼,想起玄石和赵将军坦然赴死的笑容。
还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守护了她万年,却从不言的男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我而死了。”
墨临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暖意:“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在心魔低语时,在恐惧蔓延时,牢牢抓住它。”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枚从焦土中捡到的凤凰玉佩。
“还有这个。”他将玉佩放在云汐掌心,“你的族人们,把信念刻在了这些遗物里。当你动摇时,摸摸它,听听里面的声音。”
云汐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仿佛真的能听到那些年轻战士最后的战吼。
就在这时,密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豹冲了进来,神色焦急:“主人!出事了!东厢房的粮食库被人烧了!”
“什么?!”云汐脸色一变。
东厢房存着紫霄宫大半的粮食储备,足够三百人吃三个月。如果被烧,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立刻赶往东厢房。
火已经被青鸾和玄龟联手扑灭,但仓库里一片狼藉,焦黑的粮食撒了一地,至少损失了七成。几个幸存者围在门口,脸色惨白。
“谁干的?”墨临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举起手:“我……我看见是是周大娘。她就住在仓库隔壁,刚才突然冲进去,拿着火折子……”
“周大娘呢?”
“跑……跑了。往宫门方向跑了。”
墨临脸色一变:“追!”
但已经晚了。
当他们赶到宫门时,只看见火麒麟焦躁地在地上刨爪,宫门大开,而周大娘——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妇人——正站在门外,背对着他们。
门外,红月当空。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她缓缓转过身。
眼睛是纯粹的紫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多谢开门。”她的声音重叠,像好几个人在同时话,“主人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再无声息——心魔抽干了她的生命,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打开紫霄宫的宫门。
而在宫门外的夜空中,红月的光芒突然大盛。
月光如血,倾泻而下。
而在月光中,无数魔物的轮廓,正在迅速接近。
最外层的防御结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心魔从内部瓦解了防线,而真正的攻击,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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