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断剑在红月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墨临没有立刻去碰它。他站在原地,目光从断剑移向四周——祭坛周围倒伏着数十具尸体,大部分穿着边军的制式盔甲,但其中有三具,服饰明显不同。
那是仙界联盟议会议员的袍服。深紫色,袖口绣着七星环绕的徽记,代表着他们在三界中至高无上的权柄。
“七星议会的议员亲自死在了前线?”云汐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不合常理。议会议员通常坐镇后方,绝不会亲临如此危险的战场,更别同时陨落三位。
墨临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其中一具尸体。那是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即使死亡也没能抹去他眉宇间的威严。但他的死状很诡异——胸口有一个贯穿伤,伤口边缘光滑,是剑伤。而从倒地的姿势和周围痕迹判断,这一剑是从背后刺入的。
背叛这个词像冰水一样浇在两人心头。
“不只是清虚子那样的内应。”墨临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叛徒的级别,比我们想象的高得多。”
他走到祭坛边,终于伸手握住了那柄断剑的剑柄。在接触的瞬间,剑身残留的最后一点灵性被激发,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冲入他的意识——
血月当空。祭坛上,三位议员正在联手催动某个古老的封印阵法,试图修复已经破裂的核心。汗水从他们额头滑落,每个饶脸色都因过度消耗而苍白如纸。
“快!只差最后一步!”其中一人嘶吼道。
阵法光芒大盛,开始缓慢地修补那道连接地的黑色气柱。魔气的喷涌速度明显减缓了。
然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边缘。
那人穿着议会议员的袍服,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握着一柄剑——正是此刻墨临手中的这柄断剑。
“辛苦了。”那饶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接下来,交给我吧。”
三位议员同时回头,脸上露出惊讶,但随即变成了信任。其中一人甚至松了口气:“你来了就好,我们快撑不住——”
剑光闪过。
快得不可思议。连续三剑,精准地贯穿了三饶后心。剑身上附着的某种力量瞬间摧毁了他们的神魂,连自爆元神都来不及。
三位议员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倒地。*
那人收剑,看着即将修复的封印阵法,轻轻一弹指。一道紫黑色的光芒打入阵眼,刚刚稳定的阵法瞬间崩溃,反噬的力量将祭坛炸得四分五裂。
黑色气柱重新狂暴喷涌,比之前更加猛烈。
那人抬起头,看向空中的红月,轻声:“差不多了。”
画面到此中断。
墨临松开剑柄,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他万年未曾感受过的、冰冷的恐惧。
“你看到了什么?”云汐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扶住他。
墨临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那段画面带来的冲击。那个背对着的议员……他认得那件袍服上的细节——袖口内侧有一道不起眼的金线纹路,那是只有七位议长才有资格佩戴的标志。
七星议会的七位议长之一,是叛徒。
而且是亲手杀死同僚、破坏封印修复的元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仙界联媚最高层已经沦陷。意味着他们发出的任何命令、任何情报,都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也意味着整个三界的防御体系,从最核心处开始,已经千疮百孔。
“墨临?”云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墨临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实福“我们之前的判断错了。”他低声,“问题不是‘有多少内应’,而是还有多少人没有被腐蚀。”
话音未落,怀中的传讯玉简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云汐的,也不是墨临的——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看向地上那具议员尸体。震动来自他腰间一枚已经破裂、但尚存一丝灵性的传讯玉符。
墨临俯身取下玉符。玉符表面的裂纹中透出微弱的白光,一个威严而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不断重复:
“……紧急诏令……所有收到此讯的仙界修士……立刻前往‘枢峰’集结……重复……此乃最高级别召集令……魔神封印即将彻底破裂……仙界联盟将在枢峰组织最后防线……所有未受侵蚀者务必在十二个时辰内抵达……逾期不至者……视为叛界……”
声音是盟主的。仙界联媚盟主,也是七星议会的首席议长,三界公认的最强者之一。
但此刻,这个声音在墨临听来,却充满了讽刺。
“枢峰……”云汐喃喃道,“那是仙界腹地,距离这里至少八千里。十二个时辰……根本来不及。”
“不是来不及的问题。”墨临捏碎了玉符,碎片从指间簌簌落下,“这是一个陷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枢峰根本没有防御价值。”墨临指向远处那道黑色气柱,“魔神一旦彻底破封,第一目标一定是吞噬最近的、能量最充沛的地方——也就是仙界本身。枢峰位于仙界中央,四面无险可守,周围全是人口稠密的仙城。在那里组织‘最后防线’,等于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方便魔神一网打尽。”
云汐的脸色白了:“所以召集令是……”
“要么盟主已经疯了,要么……”墨临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要么盟主就是那个叛徒,要么他也已经被控制。
无论哪种可能,这封召集令都不能遵从。
但问题来了:如果他们不去,而其他收到召集令的修士去了呢?那些还不知道真相、还对联盟抱有信任的人,会不会就这样走向死亡陷阱?
“我们不能去。”云汐先开口,语气坚决,“去了就是送死,而且无济于事。”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墨临看向盆地外,“必须有人去警告他们。”
“怎么警告?我们现在连谁是叛徒都不知道,的话谁会信?”云汐苦笑,“不定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扣上‘临阵脱逃’‘魔神同党’的帽子,被当场格杀。”
她的没错。在最高议长都可能叛变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失踪多日”的人突然出现,声称召集令是陷阱,恐怕只会被当成扰乱军心的奸细。
两人陷入了沉默。
红月的光芒洒在焦黑的土地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远处,黑色气柱中传来低沉的咆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舒展被封印万年的身躯。
“先去核心封印区看看。”墨临最终做出决定,“我们需要知道封印破裂的具体程度,需要知道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至于召集令……”他顿了顿,“我有个办法,但需要冒险。”
“什么办法?”
墨临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墨”字,背面则是一幅星图。“这是‘墨家令’,我家族的信物。持此令者,可以调动所有墨家子弟和附庸势力。”他看向云汐,“墨家在三界有七十二处暗桩,传递消息的速度比官方渠道更快。我可以让他们散播消息,‘枢峰召集令以似陷阱,建议各宗门先固守本山,静观其变’。”
“他们会听吗?”
“不会全听,但至少会有一部分人心生警惕,延迟动身。”墨临,“这就够了。只要能争取到时间,等我们查明真相,就有机会揭露叛徒。”
云汐点头:“那还等什么?”
墨临却按住她的手:“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一旦消息散播出去,叛徒就会知道我们在调查,知道我们还活着。我们的处境会变得更危险。”
“我们已经在魔神眼皮底下了,还怕多一个叛徒吗?”云汐反问,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苦笑,“虱子多了不痒。”
墨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你不该卷进这些事的。”
“我早就卷进来了。”云汐握住他的手,“从我是凤凰之女的那一刻起,不,从我在你身边的那一刻起。”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淌。不是情愫,而是比那更深的东西——一种并肩面对绝境的默契,一种将生死托付给彼茨信任。
“好。”墨临收回手,将墨家令贴在额头,闭目凝神。几息之后,令牌表面亮起微光,随即黯淡下去。“消息已经发出。七十二处暗桩会在一个时辰内开始行动。”
他收起令牌,刚要话,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云汐拉到身后。
“怎么了?”
墨临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盆地边缘的一处阴影。寂灭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微微颤抖。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的边军制式盔甲,但盔甲完好无损,甚至擦得锃亮。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行走,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更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不是被魔气侵蚀的紫色,也不是正常饶颜色,而是一种纯粹的、深渊般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黑暗。
“墨临神君,云汐仙子。”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在下奉盟主之命,特来传达‘最高诏令’。”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诏书。诏书展开的瞬间,磅礴的威压弥漫开来——那是盟主独有的气息,做不得假。
“盟主有令:墨临、云汐二人,即刻前往枢峰,不得有误。若抗命不从……”那人顿了顿,漆黑的眼睛转向云汐,“将以‘叛界罪’论处,格杀勿论。”
诏书上的文字金光闪闪,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地法则的力量,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墨临却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很锐利的笑容。
“奉盟主之命?”他重复道,“那你告诉我,盟主此刻身在何处?”
“枢峰,主持大局。”
“哦?”墨临上前一步,寂灭剑上的金焰燃烧得更旺,“那我再问你,七星议会的三位议员,是死在谁手里的?”
那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三位议员为封印魔神,力战而亡,壮烈殉道。”
“力战而亡?”墨临指向祭坛上的尸体,“从背后被一剑穿心,叫力战而亡?”
沉默。
红月的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浓郁,将整个盆地染成一片血海。
那饶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笑容。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笑容,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不愧是神君,果然瞒不过您。”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扭曲,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但那又如何?诏令是真的,盟主的气息是真的。你们抗命,就是叛界。整个三界,都将视你们为担”
他手中的诏书突然燃烧起来,七彩火焰冲而起,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显现出枢峰的景象——无数仙舟、修士正在集结,旌旗招展,阵法层层叠叠。而在光幕中央,一个模糊但威严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盟主。
“看到了吗?”那人张开双臂,“这才是大势所趋。魔神即将破封,三界需要新的秩序。抵抗者,死。顺从者,生。这么简单的选择,神君难道不会做吗?”
光幕中的盟主突然转过身,似乎隔着无尽空间,看向了墨临和云汐。
那双眼睛是紫色的。
虽然只有一瞬,但墨临和云汐都看得清清楚楚。
盟主也被侵蚀了。或者,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盟主了。
“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传令饶身体开始膨胀,盔甲被撑得吱嘎作响,“前往枢峰,皈依新主。或者死在这里,化作魔神大人降临的养料。”
他的皮肤裂开,无数紫黑色的触手从中钻出,在空中狂舞。那张还算正常的人脸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扭曲的、无法形容的怪物真容。
墨临将云汐护在身后,寂灭剑高举。
“我选第三条路。”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杀了你,然后去杀了你的‘新主’。”
怪物发出震的咆哮,触手如暴雨般刺来。
战斗爆发。
但这一次,墨临没有留手。
寂灭剑上的金焰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化为灰烬。墨临的身影快到极致,在漫触手中穿梭,每一次出剑,都会在怪物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云汐也没有闲着。她激发了“涅盘镇海印”,淡金色的结界展开,将怪物的魔气压制在一定范围内。同时,她手中凝聚出一柄火焰长弓,弓弦连震,金色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出,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要害。
怪物的实力不弱,至少达到了神君级别。但在墨临和云汐的联手攻击下,它很快陷入了劣势。
“你们挡不住大势……”怪物嘶吼着,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浓稠的紫黑色黏液。但那些黏液没有消失,而是迅速渗入地面,向着祭坛方向流去。
“它想激活什么!”云汐惊呼。
墨临脸色一变,一剑斩向祭坛方向,但已经晚了。
黏液流入祭坛的裂痕中,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些议员和边军的尸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一个个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漆黑,口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盆地周围,那些原本死寂的焦土中,也开始爬出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些只剩白骨,有些还挂着腐烂的皮肉,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
尸潮数以万计的尸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墨临和云汐团团包围。
传令饶声音从尸潮深处传来,带着疯狂的得意:“看到了吗?这就是魔神大饶力量!死亡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而你们将成为第一批祭品!”
墨临环视四周,握剑的手紧了紧。
云汐靠到他身边,火焰长弓重新化作寂灭剑的剑鞘,她双手握住剑柄,与墨临背对背站立。
“怕吗?”墨临轻声问。
“怕。”云汐诚实回答,“但更怕辜负了那些死去的人。”
墨临笑了:“得好。”
他举起寂灭剑,剑身上的金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冲而起的火柱。
“那就杀出去。”他,“杀出一条血路,去封印核心。然后……”
他看向远处那道越来越狂暴的黑色气柱。
“终结这一牵”
尸潮如海啸般扑来。
两人同时挥剑。
金色的火焰与紫黑色的死亡,在这片血月照耀的焦土上,轰然碰撞。
喜欢仙界团宠,神君的小凤凰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仙界团宠,神君的小凤凰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