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林予松。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中等,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工装裤,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的眼神很稳,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带着一种与外貌不符的沉稳和内敛。
他看着凌晨,目光在她脸上和受赡左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凌姐,请进来话。”他的声音也很普通,没有什么特色,但吐字清晰。
凌晨没有动,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是谁?林予松呢?”
“松哥现在不方便露面。”男人回答得很直接,“我是他的……朋友。你可以叫我阿海。凌姐放心,这里没有埋伏,只有我。松哥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凌晨的心沉了沉。
林予松果然牵扯其中,甚至可能身不由己到无法亲自出面,只能通过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手下”或“信使”的人来传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海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向前走了两步,放在井边的石板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那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徽章,样式简单,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鹰形图案。
凌晨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鹰部早期使用过、后来废止的一种内部识别徽章的简化版,非核心成员不可能知晓,更不可能仿制得如此细节到位。
这徽章,她只在父亲凌峰和陈忌的一些旧物中见过。
眼前这个人,要么与鹰部有极深的渊源,要么……就是从林予松那里得到的,而林予松,很可能与父亲或陈忌有过接触。
这枚徽章,比任何话语都更有服力。
凌晨缓步上前,捡起徽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将其握在掌心,看向阿海:“他要你带什么话?”
阿海看着她收起徽章,才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似乎在赶时间:“第一,立刻停止在暗屿的一切调查,尤其是对‘蓝湾’和其背后势力的探查。你们已经引起了注意,再查下去,不仅你们自身难保,也会让松哥的处境更加危险,甚至可能牵连到你们想找的人。”
“我们想找的人?”凌晨追问,“你是凌峰?他还活着?他在哪里?”
阿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松哥只让我带话,具体细节,他没有,我也不知道。第二,暗屿的水比你们看到的、想象的要深得多。‘蓝湾’只是一个表面的节点,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了十几年的网络,涉及本地势力、境外残部、以及一些你们意想不到的领域。单凭你们两个人,撼动不了,只会被吞噬。”
“第三,”阿海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心医疗线。你们从医院入手的方向是对的,但也是危险的。那些被转移的‘病例’,涉及一些……不能见光的‘研究’。已经有眼睛在盯着中心医院相关的人了。那位宋医生,让她也务必心,不要表现得过于‘好奇’。”
凌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阿海的话,印证并补充了她们的许多猜测,却也描绘出了一幅更加庞大和黑暗的图景。
“研究”?不能见光的“研究”?是指对“幻影”的改良?还是对人体的非法试验?
“林予松……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卷入这些?”凌晨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阿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无奈,又像是苦涩。
“松哥……他有他的原因和不得不做的理由。具体我不能。但他让我告诉你,他从未忘记过去,也从未背叛过他在乎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或许在你们看来无法理解,但……他有他的目标。他让你们离开,是保护,也是……为了他能继续走下去。”
这话语里的沉重和决绝,让凌晨心头泛起寒意。
林予松似乎在进行一项孤绝而危险的任务,甚至可能与她们的目标存在某种冲突或误解。
“我们不会离开。”凌晨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除非找到我父亲,除非弄清楚这一切,包括林予松身上发生了什么。”
阿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松哥猜到你会这么。所以,还有最后一句,不是带话,是我个饶……建议。”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下气音,“如果你们坚持要查,不要相信表面上的任何人,包括看似‘官方’的力量。注意‘流动的医生’和‘消失的渔船’。还迎…心一种淡蓝色的、没有标签的注射剂。”
完,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重新隐入屋内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等!”凌晨想叫住他,问更多细节。
但阿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紧接着,里面传来轻微的、似乎是另一道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凌晨立刻冲进那间平房。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有一个不起眼的、通往后方的门,此刻紧闭着。
她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通向另一条巷子,早已不见阿海的踪影。
他来得突然,走得干脆,只留下几句语焉不详却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和一枚冰冷的徽章。
凌晨站在原地,掌心紧握着那枚鹰形徽章,金属的边缘硌得她生疼。
阿海的话在她脑海中飞速回旋:停止调查、网络庞大、心医疗线、林予松的苦衷、“流动的医生”、“消失的渔船”、淡蓝色注射剂……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拼图碎片,让她窥见了这幅黑暗图景的更多边缘,却也使得核心部分更加模糊和遥远。
她没有忘记时间,迅速退出平房,回到井,对着衣领后的麦克风轻轻敲击了两下——安全信号。
然后她快速但谨慎地沿着原路退出“听风巷”,并在第一个岔路口,按照计划转向了宋清安标记的一条撤离路径。
十分钟后,她在隔壁街一家售卖香烛纸钱的店后院,与匆匆赶来的宋清安汇合。
“没事吧?”宋清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确认她除了脸色有些凝重外并无异样,才稍稍放下心。
“没事。回去。”凌晨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巷前后。
两人没有再回酒店,而是直接前往另一个事先租好的、位于更偏僻区域的短租公寓。
这是凌晨以防万一准备的备用落脚点,登记信息做了处理。
直到进入这间简陋但相对安全的公寓,锁好门,拉上窗帘,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凌晨将下午的见面经过,阿海的模样、话语,以及那枚鹰形徽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宋清安。
宋清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心医疗线”、“流动的医生”、“淡蓝色注射剂”时,她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当听到林予松“有他的目标”、“从未背叛”时,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良久才睁开,眼底是深沉的痛楚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果然……陷得很深。”宋清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流动的医生’……这可能是指那些负责转移和处理‘特殊病例’的、不属于任何固定机构的医疗人员。‘消失的渔船’……暗屿是港口城市,渔业曾经发达,用渔船进行非法运输,是极好的掩护。至于淡蓝色注射剂……”
她看向凌晨,“赵副主任提过,有些极度狂躁的患者被送来时,体内检测到未知的蓝色荧光物质残留,但很快代谢消失,难以捕捉。或许,那就是‘幻影’的一种高浓度或特殊剂型?”
线索在逐渐串联,但拼图依旧残缺。
“阿海警告我们官方力量也可能不可信。”凌晨沉吟道,“我觉得‘蓝湾’背后的保护伞,渗透得很深。我们确实需要更加心。”
“但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方向。”宋清安强迫自己从对林予松的担忧中抽离,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流动的医生’和‘消失的渔船’,是两个可以尝试切入的具体点。尤其是渔船,目标相对固定,排查范围比虚无缥缈的‘医生’要一些。港口附近,我们之前去过,但或许需要更细致的观察,特别是夜间和凌晨时分的活动。”
“还有这枚徽章。”凌晨摊开手掌,那枚鹰形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阿海是林予松让他带来的。林予松怎么会有这个?他和鹰部,和爸,或者和陈忌,到底有什么关联?”
这是一个更大的谜团。
林予松八年前离开宋清安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是如何与鹰部遗物、与暗屿市的黑暗网络产生交集的?
“或许……”宋清安缓缓道,一个让她心头发冷的猜想浮上心头,“松儿的自闭和依赖,在离开我之后,因为某些际遇……被某些人看中并‘培养’了?他的冷静和聪慧,如果被引向歧途……”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予松可能被这个黑暗网络吸纳,甚至成为了其中一员,而这枚徽章,可能是他接触过凌峰或陈忌的证明,也可能是他用来取信于凌晨的信物。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先不管这些。”凌晨收起徽章,“当务之急,是顺着阿海给出的碎片信息往下查。‘渔船’和‘医疗线’,双管齐下。但动作必须更隐蔽,阿海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重新摊开地图和资料,开始规划下一步。
调查似乎因为这次危险的会面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看到了更深处涌动的黑暗,但前路也因此变得更加诡谲和危险。
她们如同行走在雷区,每一步都需要万分心,而时间,却在滴滴答答地逼迫着她们。
窗外,暗屿市的夜幕再次降临,比昨日更加深沉。这座城市的秘密,似乎也随着夜色,变得更加浓重和难以窥探。
“先从渔船入手。”凌晨铺开一张暗屿市港口及附近水域的详细地图,这是她白在港口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航运用品店买的,比普通旅游地图详尽得多。
“港口太大,渔船数量众多,有正规登记的,也有不少‘黑户’。‘消失’的不会在明面上,我们需要观察异常动向——比如那些看起来破旧不堪、却偶尔在深夜或凌晨进行装卸的;比如明明没有远洋能力,却经常‘失踪’几又突然出现的;再比如,船员看起来完全不像渔民,行踪诡秘的。”
宋清安指着地图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补充:“老港区东侧那片废弃的驳岸,还有新港扩建时遗留的几处半荒废的码头,这些地方监管相对松散,可能性更大。但同样,眼线也可能更多。”
两人商议后决定,由凌晨负责对这几个重点区域进行交替、隐蔽的观察,时间选择在入夜后和黎明前。
宋清安则继续利用医疗人员的身份,尝试从中心医院的药剂科、医疗废物处理部门,甚至是一些与医院有合作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入手,看能否发现“淡蓝色注射剂”或相关可疑化学品流转的蛛丝马迹。同时,她也需要更加心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
接下来两,生活进入了一种高度紧张却又表面平静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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