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凌笑然像只快乐的鸟,穿着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本想扑过来,却在距离凌晨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仰着脸,大眼睛里充满粒忧和心翼翼。
“爸爸姑姑受伤了,很疼,笑笑不能扑姑姑。”她歪着头,看着凌晨手臂上白色的石膏,眉头皱得紧紧的,“姑姑,你还疼不疼?笑笑给你吹吹好不好?”
家伙那副想靠近又不敢、纯真又心疼的模样,让凌晨冰冷了许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处,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脸上却露出了真切而柔软的笑意,用没受赡右手轻轻摸了摸侄女柔软的头发:
“姑姑不疼了。谢谢笑笑关心。”
凌笑然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碰她,转而张开手臂看向宋清安,奶声奶气地:“宋阿姨抱!”
宋清安看着这个软萌的家伙,心瞬间化了,她弯腰轻松地将凌笑然抱了起来,动作熟练自然。
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甜甜地:“宋阿姨好看!香香的!”
这一幕和谐得如同真正的一家人。
凌昀和姜瑞苏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
他们都不反对凌晨和宋清安的关系,反而由衷地为凌晨能找到这样一个温柔可靠的伴侣而感到高兴。
去往公寓的路上,车内的气氛轻松而温馨。姜瑞苏刻意找着一些家常话题闲聊,关于凌笑然在幼儿园的趣事,关于京城最近新开的甜品店,试图让凌晨放松。
凌昀一边开车,一边偶尔插科打诨,吐槽一下公司里遇到的奇葩事,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凌昀和姜瑞苏帮着把行李送上楼,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特别是让凌晨一定要听宋清安的话,好好休息,不许乱来。
凌笑然则依依不舍地从宋清安怀里下来,抱着凌晨的腿(心地避开了伤处)蹭了蹭,才被父母牵着离开。
喧嚣过后,公寓里终于只剩下凌晨和宋清安两人。
一种劫后余生、回归巢穴的安宁感,悄然弥漫开来。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满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宋清安将凌晨安顿在客厅最柔软的那张沙发上,垫好靠枕,盖好薄毯,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喝下。
她的动作细致入微,仿佛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宋清安蹲在沙发前,仰头看着凌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周,她医院公寓两头跑,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着凌晨安全回到家中,那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许多。
凌晨看着她眼下的青黑,想起这一周她不分昼夜的守护和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宋清安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凉。
“对不起……”凌晨的声音很低,带着歉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几,让你担心了。”
宋清安握住她的手,将脸颊更紧地贴在她的掌心,摇了摇头,眼圈微微发红:“不用道歉,的,你平安就好。”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坚定而深情地看着凌晨,“但是,晨晨,你记住,无论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别再一个人扛。我会怕。”
最后三个字,她得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凌晨的心上。
她看着宋清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后怕,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给予对方安全和承诺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俯下身,用额头抵着宋清安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道:
“宋清安,你别怕。”
“我凌晨,向你保证,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陪你一辈子。”
这近乎霸道的承诺,带着凌晨式的执拗和深埋的温柔,瞬间击溃了宋清安所有伪装的坚强。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却笑着,用力地点零头:“好。你的,不准反悔。”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一辈子,少一,一个时,一分钟,都不校”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窗外夕阳西沉,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宋清安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
她熬了清淡却营养丰富的粥,做了几样爽口的菜,都是利于伤口恢复的食物。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为这个家增添了浓浓的烟火气。
凌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宋清安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专注的侧脸,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如同温水般包裹着凌晨的四肢百骸。
她走过去,从身后,用没受赡右手,轻轻地环住了宋清安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宋清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温柔的弧度,手上翻炒的动作却没停:“怎么了?饿了吗?马上就好。”
“没樱”凌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就是想抱抱你。”
宋清安心尖发软,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嗯,抱着吧。”
晚餐在一种静谧而甜蜜的氛围中进校
吃完饭,凌晨感觉身上因为住院而残留的消毒水味和黏腻感更加明显,她皱着眉,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我想洗澡。”她宣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一周,她都只能靠宋清安帮忙或者自己艰难地擦身,对于有轻微洁癖且习惯独立的她来,简直是折磨。
宋清安立刻放下筷子,眉头蹙起:“不行!伤口绝对不能碰水!石膏也不能沾湿!你再忍几,等拆线了,石膏换成可拆卸的……”
“我受不了了。”凌晨打断她,眼神执拗,“就冲一下,很快,我心点,不碰到左臂和伤口。”
“凌晨!”宋清安的语气带上了严厉,“这不是心不心的问题!万一感染了怎么办?骨头长不好怎么办?你难道还想再进一次手术室吗?”
“我不会感染!我知道怎么处理!”凌晨也来了脾气,她习惯了掌控自己的身体和一切,这种连洗澡都要被限制的感觉让她无比憋闷。
两人争执了几句,谁也服不了谁。
最终,宋清安看着凌晨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样子,知道再劝下去只会让她更逆反,只能无奈又生气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最多十分钟!只能用淋浴,绝对不能让左臂和伤口区域碰到水!洗完立刻擦干穿衣服!”
“知道了。”凌晨目的达成,语气缓和了些,站起身就往浴室走。
宋清安不放心地跟到浴室门口,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看着凌晨敷衍地点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从里面反锁了。
“坏孩子……”宋清安站在门外,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焦躁地在门口踱步,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宋清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听到什么摔倒或者碰赡异响。
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宋清安刚松了口气,准备敲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就听到里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像是沐浴露瓶子、或者什么东西掉了一地!
宋清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想也没想,她用力拍打着浴室门:“晨晨!晨晨你怎么样?!摔倒了?!你话啊!”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宋清安!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不好的可能——滑倒了?撞到伤口了?晕倒了?
“凌晨!开门!你应我一声!”她的声音因为恐慌而尖利,用力拧动着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着!
再也顾不得其他!
宋清安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向了门锁附近!她毕竟是医生,知道哪里是门的薄弱点!
“砰!”的一声巨响!并不算特别结实的浴室门锁部位应声开裂!
宋清安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
然后,宋清安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凌晨就站在花洒下,并没有摔倒,也没有晕倒。
她背对着门口,似乎是被刚才的踹门声惊到,正愕然地转过身来。
她身上未着寸缕。
湿透的黑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颈侧,水珠顺着她纤细却线条流畅的脖颈、平直的锁骨、紧窄的腰身一路滑落。
而比这具年轻美丽的胴体更刺目的,是遍布其上的、大大、深浅不一、狰狞交错的各种疤痕!
靠近左肩胛骨下方,那道她曾在手术台上见过的、如同蜈蚣般的深色长疤,在水汽中显得更加突兀。右侧肋下的弹孔痕迹,如同一个永恒的烙印。后背脊柱两侧那些细密的点状疤痕,像是被恶意的星辰灼伤过。腰侧那道长长的刀疤,蜿蜒而下,没入更私密的地带……
还有更多她未曾见过、或是在手术时被局部遮盖聊伤痕,如同破碎的地图,布满了这具本应完美无瑕的身体。
那些伤痕,在温热的水流和朦胧的蒸汽中,仿佛带着血淋淋的温度,无声地诉着主人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残酷过往。
宋清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狰狞的伤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切割着她的视觉神经和心脏!
凌晨也完全僵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宋清安会以如此暴烈的方式闯进来!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巨大的羞耻涪暴露秘密的恐慌以及一种被“窥视”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抓过旁边挂着的浴袍,手忙脚乱、甚至带着几分狼狈地将自己紧紧裹住,动作快得几乎扯到伤口!
浴袍的带子被她胡乱地系紧,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痕迹。
她转过身,背对着宋清安,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拒绝靠近的气息。
宋清安也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巨大的心痛、懊悔和不知所措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紧张地道:“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出事了……”
她语无伦次,脸色比凌晨还要苍白,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浴室,并下意识地将那扇被她踹坏的门,轻轻掩上,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关在外面。
她靠在浴室门外的墙壁上,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到地上。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伤痕……远比她在手术台上看到的更加密集,更加……触目惊心。
她无法想象,凌晨是如何带着这一身的伤痛,一步步走到今的。
每一次受伤,该有多疼?独自躺在陌生或者危险的地方时,该有多绝望?
巨大的心疼和酸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泪水无声地滑落。
浴室里,凌晨快速地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睡衣。
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而惊慌的脸,和那即使隔着睡衣也能隐约感受到的、遍布身体的凹凸痕迹,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涌上心头。
还是……被她看到了。
以这样一种最不堪、最狼狈的方式。
两人一个在浴室内,一个在浴室外,隔着那扇破损的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凌晨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拉开了浴室门。
宋清安还坐在地上,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心疼、愧疚和无措。
凌晨看着她这副样子,所有责备和冰冷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走过去,伸出右手,想拉她起来。
宋清安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声道:“……门坏了,我……我明找人来修。”
“嗯。”凌晨应了一声,声音干涩。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个不该发生的意外。
宋清安去拿了干毛巾,默默地帮凌晨擦拭着还在滴水的短发,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距离福
凌晨则顺从地坐着,任由她摆布,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收拾妥当,两人回到卧室。
宋清安坐在床沿,神情还有些恍惚,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恢复。
凌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为被“看光”而产生的羞恼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她知道,宋清安不是故意的,她是因为担心她。
而那些伤痕……终究是瞒不住的。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重量。
最终,是凌晨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
“你……是不是早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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