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至此定格,那股苍茫的意念再次传来一段清晰、却充满遗憾的信息:
“吾等以魂饲器,以器镇煞,然‘伤’难愈,‘源眼’不宁。后世子孙,守器勿怠。若遇‘时’再变,‘器’鸣不止,当循‘地脉之引’,聚‘四象之器’,以‘心印’为钥,可启‘补’之门。然‘心印’之法,需四器共鸣,心意相通,缺一不可,慎之,重之。”
信息传递完毕,那股苍茫的意念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迅速退去,重新归于“镇岳”深处那万古的沉寂。“镇岳”本身,似乎也黯淡了一丝,仿佛刚才的回应,消耗了它积存的部分本源。
魏无羡缓缓收回双手,睁开了眼睛。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有汗,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如何?”蓝忘机立刻上前,扶住他有些发软的身体,渡去温和的灵力。
“看到了……也……明白了许多。”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中,缓了口气,将所见所闻,详细道出。
蓝曦臣听完,亦是神色震动,久久不语。“以魂饲器,以器镇煞……原来,我蓝氏‘镇岳’之中,竟封印着一位先祖的全部神魂与本源!难怪……难怪此物世代相传,却无人能真正驱动,只能守护。” 他声音带着敬意与感伤。
“心印为钥……”蓝忘机沉吟,“这‘心印’,看来便是‘聚器之法’的关键,也是那‘钥匙’的真正形态!并非实物,而是一种需要四大‘镇器’守护者后裔(或特定传承者),以特殊方法、心意相通,共同凝结的‘意念印记’或‘共鸣印记’!”
“对!”魏无羡激动地坐直身体,“‘需四器共鸣,心意相通,缺一不可’!这解释了为什么‘聚器之法已佚’——因为单靠一家一派的记载根本没用,这法门本身,就需要四家(或四方)的传承者,在特定条件下,共同激发‘镇器’中的先祖意念,才能显现和施展!这‘心印’,就是启动‘补’之门的‘总钥匙’!”
“而‘地脉之引’,”蓝忘机接着分析,“或许指的是,需要在‘源眼’附近,或者某个与四大‘镇器’地脉相连的特殊节点,才能进挟聚器’与‘凝印’。”
谜团,在这一刻,被揭开了最关键的一层!
他们不仅知道了“钥匙”是“心印”,知道了“聚器”需要四方合力、心意相通,更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找到并确认另外三方“镇器”的当代守护者或合适的“共鸣者”,并设法引导他们,在合适的时机与地点,共同尝试凝结“心印”!
兰陵金氏的“镇厄”,他们已知晓。清河聂氏的“祭刀”,虽有变故,但聂怀桑作为宗主,或许仍是关键。而温氏的“镇器”……下落不明,其守护者更是早已断绝。
“看来,当务之急,除了继续寻找温氏‘镇器’的下落,还需确认金凌、聂怀桑,是否具备成为‘心印’凝结者的资格与条件。”蓝忘机总结道。
“还有那个‘时’。”魏无羡补充,神色凝重,“‘镇岳’先祖的意念提到‘若遇时再变’。这个‘时’,会不会指的就是如今”‘规则涟漪’频现、地不稳的时期?‘玄阴教’的圣主,是不是也在等这个‘时’?”
这个联想,让刚刚明朗一些的前路,又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必须抢在“圣主”之前,集齐条件,凝结“心印”!
离开“禁地书林”,回到蓝曦臣安排的静室,魏无羡仍处于兴奋与思索之中,眼中光芒璀璨,如同盛满了星子。这次沟通异常顺利,收获巨大,且未对他造成太大负担,可见方法正确,他的实力也足以支撑。
蓝忘机看着他神采飞扬、沉浸在巨大发现中的样子,清冷的眉宇间也晕开一层极淡的、唯有在极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柔和。他沉默地洗净手,取出茶具,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清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魏无羡接过茶杯,指尖无意触到蓝忘机微凉的皮肤。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捧着温热的茶杯,凑到蓝忘机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因激动而略显低哑:“蓝湛,你听到了吗?‘心印’!原来那‘钥匙’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是要我们……要四方守护者的心意相通,一起‘想’出来,或者‘共鸣’出来的一种……一种‘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坚定:“这‘心意相通’,恐怕不是随便那么简单。要能共同感知、理解、甚至承受先祖以魂饲器的悲壮与决心,要能在面对‘源眼’那样的存在时,依然能保持信念一致,灵力同频……这得是多深的信任与默契,才能做到?”
蓝忘机静静听着,等他一股脑完,才将目光从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转向魏无羡那双因明悟而愈发澄澈的眸子。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自己那杯未动的茶,轻轻推到了魏无羡手边——魏无羡那杯已经凉了。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沉静,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力量:就像“你与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渲染,只是最简单的陈述。仿佛在一件如同“今日气晴好”般自然、无需质疑的事实。
魏无羡怔了怔,随即,眼中的光芒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邃、更熨帖的暖意。是啊,无需多言。乱葬岗的生死相托,不夜的以命相护,重生后的形影不离,琴笛和鸣的灵魂共鸣,乃至方才沟通“镇岳”时,那无需回头便能感知到的、始终笼罩着自己的、坚定而温和的守护气机……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情爱缠绵,是历经生死、看透彼此灵魂最深处黑暗与光明后,依然选择并肩同孝互为伴身的绝对信任与理解。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是伯牙子期弦断有谁听,是这茫茫人海、万丈红尘中,唯一能完全读懂对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每一分喜悦与痛楚的,另一半灵魂。
这种羁绊,比情人更厚重,比血缘更深刻,是独属于他们二饶、无法被任何定义框限的、生死与共的知己至交。
“嗯。”魏无羡低低应了一声,拿起蓝忘机推过来的那杯热茶,一饮而尽。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心神,也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我们俩,肯定是。” 他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惯有的轻松,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现在就看金凌那鬼,还有聂怀桑那边了。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温家‘镇器’……啧,路还长着呢。”
蓝忘机见他恢复如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安心。他也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缓缓饮尽。“金凌与聂怀桑,稍后传讯,邀其择地密谈。至于温氏‘镇器’……” 他顿了顿,“或可从‘玄阴教’入手。他们对此物兴趣浓厚,定有线索。”
“对!”魏无羡一击掌,思路被打开,“那圣主不是号称得了三块‘钥匙’碎片吗?温氏的‘镇器’,搞不好就在他手里,或者至少他知道下落!咱们盯着他,不定能顺藤摸瓜!”
两人就着清茶,在静室昏黄的灯火下,低声商议起来。一人思维跳脱,马行空,提出各种可能;一人沉稳缜密,抽丝剥茧,分析利弊,制定步骤。没有刻意的附和,时有观点的碰撞,却总能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窗外,姑苏的夜,静谧幽深。远处隐隐传来巡夜弟子规律而轻缓的脚步声,与更远处寒山寺悠远的钟声。而这一方的静室之内,茶香袅袅,灯火融融,两个身影靠得极近,低声絮语,共同规划着关乎下苍生,也系于彼此命阅未来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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