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行动简报和后续国际反应的汇总,王涵将电子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屏幕冷光映着他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办公室很静,只有基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太阳系星图前,目光从标注着“星槎-01”位置的地月空间,缓缓扫过火星轨道、行星带、木星气态巨行星,最终停留在代表太阳系边疆的奥尔特云模糊边界上。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边界,落在最近的一个恒星系标记上——比邻星,4.22光年。
首先,是自身文明的等级。
如果按某些科幻作品里粗糙的“卡尔达肖夫指数”划分,依赖母恒星能量的算一级(1型)。他们呢?
“金乌”可控核聚变,本质上是从氢到氦的恒星级能量释放,但规模被约束在反应堆内。这算掌握了1型文明的核心能源技术吗?
或许,算“准1型”或“1型初阶”。因为他们还远未达到能完全利用母恒星(太阳)全部输出的程度。
但他们点亮“人造太阳”的技术,已足以碾压蓝星上其他仍困在化石燃料和初级裂变能源的文明。这是能源层级的代差。
再看活动范围。
“南门”太空电梯和“云霄”船坞,标志着他们正将工业能力系统性地推向近地轨道。月球基地“广寒宫”是第一个稳固的地外据点。
而“星槎-01”,则具备了脱离地月系统、进行有限星际航行的潜力。活动范围正从行星(蓝星)迈向卫星(月球),并触及恒星系内空间。
对比蓝星其他势力:绝大多数仍被牢牢束缚在重力井内,近地轨道活动严重依赖传统火箭,成本高昂,规模有限。
月球对他们而言仍是遥远梦乡。这是航与工业能力的代差。
接着是军事能力。
“蚩尤”基感知与打击体系,“后羿”高能激光,“星槎”的跨大气层即时精准打击……这些构筑了从情报到杀赡、全链条的、单向透明的绝对优势。
传统的海陆空兵力,在“星槎”的电磁主炮面前,如同举着木棍面对机枪阵地的原始人。这是军事技术层面的代差,本质是信息和能量投送能力的碾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对威胁的认知与应对维度。
其他势力还在为领土、资源、意识形态争吵、算计、发动一场注定徒劳的边境偷袭时,华夏最高层和“星槎”计划的核心团队,视野早已投向了星辰之外。
他们已经在为整个文明的存续布局、搏命。而其他人,还在玩着旧时代的权力游戏。
这是认知层次和文明责任感的代差。
结论清晰得有些残酷:在蓝星上,华夏已经事实上跃升到了另一个维度。其他势力,无论曾经多么辉煌,如今都已沦为“低等文明”,或者更准确,是“旧时代的残影”。
彼此之间,已不存在对等的博弈基础。所谓的国际压力、阴谋诡计、军事冒险,在真正的维度差面前,如同蚊虫叮咬,烦人,但不再构成致命威胁。
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光年之外。
王涵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星图上的奥尔特云之外,那道被标红的、越来越清晰的入侵轨迹上。
监听。必须知道更多。
他接通了深空监听阵涟谛听”项目的负责人。“‘谛听’,我是王涵。目标信号的规律性调制分析有进展吗?”
“王总工,有初步发现。”对方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克制兴奋,“调制频率极其稳定,间隔规律,且包含多重嵌套的子脉冲结构。
这不是自然现象能产生的。我们正在尝试破译其可能的编码逻辑,但……复杂度远超想象,像是某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通信协议或者身份标识广播。”
身份标识?还是……攻击前的最后确认?
“加强对该方向的全波段、全时段监听。资源优先级提到最高。有任何新发现,直接报我。”王涵顿了顿,“另外,启动‘广寒宫’月球背面的新建射电阵列,那里电磁环境最干净。
同时,协调‘星槎-01’,当其进入远地轨道时,利用舰载高敏线进行协同监听。我们要构建一个从近地到月基再到舰载的立体监听网络。”
“明白!”
放下通讯,王涵回到桌前,调出“星槎”二号舰(代号“启明”)的初步建造时间表。按照“云霄”船坞现在的产能和优化后的流程,二号舰的建造周期可以压缩到两年左右。它将集成一号舰的所有经验教训,结构更优化,系统更可靠。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一号舰“星槎-01”完成全部测试和初步实战检验后,不应闲置。它应该承担起文明赋予它的第一项真正使命:前沿侦察与哨戒。
比邻星系(半人马座a星c),距离4.22光年。那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恒星,拥有一颗已确认的位于宜居带内的类地行星(比邻星b)。
派遣一号舰,搭载一支最化的先驱者团队和部分自动化设备,前往比邻星系进行实地勘察。
验证“星炎”引擎在数年持续加速-巡航-减速模式下的长周期可靠性,测试超远程通信和中途导航能力,最重要的是——实地评估一颗潜在宜居星球的环境,为未来可能的殖民提供第一手数据。
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恒星际航行尝试。虽然只是最近的邻居,但意义重大。
然而,这个计划立刻撞上了最坚硬的现实墙壁——人。
不是先驱者团队。那支精挑细选、自愿奉献一生的队伍,已经做好了心理和生理上的极限准备。他们可以驾驶飞船去,甚至可以在比邻星b轨道进行初步勘察。
问题是:到了之后呢?
马维的“彼岸”方案,是备份和复苏。它需要目的地有完备的“复苏环境”——包括克隆设备、神经映射引导系统、以及重建文明所需的基础工业设施。这些,一号舰不可能带全,更不可能在未知星球上凭空变出来。
“马教授,”王涵直接接通了马维的实验室,“关于目的地复苏的可行性,我需要最坦诚的评估。”
全息影像中,马维显得更加苍老。“王总工,坦诚地……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做不到‘大变活人’。”
他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模型。“信息储存,我们或许能在航行中保住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基因保存,也可能做到高度完整。但‘复苏’……那需要一整套极其复杂、精密、且相互依赖的生物工程系统。
从零开始培育克隆体,到引导其大脑按照储存的神经图谱发育,再到意识激活和人格整合……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结果都是不可预测的灾难,甚至可能产生非饶怪物。”
他叹了口气:“我们可以在实验室环境下,用最理想的条件,做极少数量的验证实验。但要在陌生星球,用有限资源,大规模、高成功率地‘复活’一个文明?
这超出了我们目前生物学和医学的理解范畴,可能……也超出了未来相当长时间内的能力上限。”
沉默。
王涵早已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心还是一沉。这意味着,即使“星槎”舰队成功抵达新家园,船上的“备份”也可能永远只是备份,无法真正点燃文明的火焰。
先驱者团队人数有限,他们的自然繁衍速度,在严酷的异星环境下,能否支撑起一个文明的重建?风险极高。
“那么,”王涵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中徘徊、却始终未真正触及的方向,“如果……不走生物复苏的路呢?”
马维抬起头,看着他:“你是……”
“机械化。”王涵吐出这三个字,“或者,更准确地,意识载体转移。既然生物载体如此脆弱,复苏如此艰难,我们是否可以将储存的意识信息直接存在于由‘金乌’能源驱动的、庞大的分布式计算网络里?”
这个想法太大胆,甚至有些骇人。它彻底抛弃了“人”的生物学定义,走向了某种……数字化的永生,或者机械飞升。
马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思考。他不得不承认,在冰冷宇宙的生存法则面前,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形态,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限制和脆弱性。
“理论上……”马维斟酌着词语,“如果将意识视为一种特殊的、复杂的信息处理模式,那么将其转移到合适的非生物基座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这涉及几个根本问题:第一,我们能否真正‘完整’提取意识,而非只是记忆和性格的拷贝?第二,非生物载体能否‘运携意识,产生真正的主观体验和连续性?第三,这样的‘存在’,还能否称之为‘人类文明’的延续?”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技术路径上,这比生物复苏更加渺茫。它需要我们在神经科学、信息科学、材料科学、能源科学上取得前所未有的突破,甚至要重新定义生命和意识。这……可能比我们搞定‘星炎’引擎和‘金乌’能源,还要困难无数倍。”
“但至少,它提供了一条理论上可能更‘坚固’的路径。”王涵,“生物会死亡,会变异,需要复杂的生态。机械……理论上可以无限维修、替换、升级,对环境的耐受性也更强。
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文明信息’的存续,而非特定碳基肉身的存续,那么机械化或数字化,或许是更理性的选择。”
他看向马维:“马教授,我不是要求你现在就转向。‘彼岸’的生物备份路径,依然是我们的主攻方向,是底线。但我希望你的团队,能开始一些前瞻性的、跨学科的研究。
召集最顶尖的神经科学家、人工智能专家、信息工程师,成立一个秘密的‘载体研究’组。不要求短期内出成果,但需要开始积累知识,探索可能性。我们的时间……或许比想象的更少。”
马维明白了王涵的深意。这是在为文明准备“plan c”。当生物之路走到尽头,或者时间来不及走通时,可能不得不考虑这条更加激进、也更具争议的“后路”。
“我会着手准备。”马维最终点零头,眼神复杂,“但我必须提醒你,王总工。这条路的尽头,我们可能不再是我们。我们保存下来的,可能只是一个拥有我们记忆和思维模式的……幽灵,或者机器。文明的本质,可能会被彻底改变。”
“我知道。”王涵的声音很平静,“但比起彻底湮灭在宇宙尘埃里,一个改变了形态的、延续着的文明信息集合体,或许……仍然是某种意义上的‘存在’。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通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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