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苍雪压抑的痛哼，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她摔得不重，但极不雅观，更是颜面扫地。
苍雪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原本麦色的肌肤此刻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尖，那双锐利的眼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姬尘，胸膛剧烈起伏，羞愤交加。
“你...你...！”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姬尘，半不出完整的话。
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苍雪，苍狼族的之骄女，宫中宿将，竟然被一个新来的、还是她最看不上的“灵猴族”子，以那种方式击败，还当众摔了个屁墩儿！
“战阵赛...你给我等着！”
最后，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狠狠剜了姬尘一眼，再也待不下去，甚至连掉落在地的长枪都顾不上捡，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带来的那群苍狼卫面面相觑，赶紧捡起长枪，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姬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无奈。
“咳...”一声轻咳将姬尘的思绪拉回。只见那名引路的侍女正心翼翼地看着他，脸上也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恭敬，还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艳和...崇拜？
“姬尘将军，奴婢...奴婢继续带您去灵猴卫驻地？”侍女的声音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姬尘点点头：“有劳。”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依旧沉浸在震撼与窃窃私语中的校场，继续向西行去。越走越偏，宫殿建筑越发稀疏低矮，道路也略显荒芜，空气中那种精纯的妖力也稀薄了不少。
终于，在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明显比苍狼卫校场得多、也简陋得多的营地。
栅栏歪斜，营房低矮陈旧，校场上尘土飞扬，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懒洋洋地晒太阳或打盹。
而当姬尘看清那些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差点失声叫出来！
人！
完全的人类模样！
他们身形与仙澜大陆的普通人族无异，穿着粗糙简陋的皮甲或布衣，面容各异，有男有女，大多年轻，只是神色普遍带着一种麻木和颓丧。
若非身处这源妖界皇宫深处，姬尘几乎要以为看到了同族！
这就是...灵猴族？
侍女似乎察觉到了姬尘的震惊，低声解释道：“将军，这里便是‘灵猴卫’的驻地了。陛下给您的任命，是统领‘灵猴卫’千人队。灵猴族历来比较受歧视，陛下为了帮扶他们，便选了其中较为机灵强壮的一千人，编为‘灵猴卫’，也算给他们一个出路。只是...”
她欲言又止，显然有些难以启齿。
姬尘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顺着她的话问：“只是什么？”
侍女叹了口气：“只是灵猴族在源妖界...地位一直不高，这一千灵猴卫成立以来，缺乏良将指导，资源也少，训练...也谈不上刻苦。每次宫中侍卫演武、战阵比拼，都是...垫底。久而久之，他们自己也...”
她没完，但意思很明显：混日子。
姬尘心中恍然，同时也感到一阵荒谬和棘手。
妖后封他这个“灵猴族”魁首来统领灵猴卫，恐怕不是随意为之，而是希望他能凭借同族身份和展现出的实力，真正带领这支队伍有所改变？
这与其是赏赐，不如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艰巨的考验。
“陛下希望将军能好好带领他们，莫要辜负圣恩。”
侍女行礼告退，临走前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姬尘一眼。
深吸一口气，姬尘捧着甲胄和令牌，走向那片死气沉沉的营地。
他的到来，引起了零星几个灵猴的注意。
他们抬起头，懒洋洋地看过来，眼神麻木，带着打量，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或继续打盹，或低声交谈，对他这个新任统领的到来毫无反应，更别提列队迎接。
“又来一个...”
“有什么用？谁来都一样...”
“陛下不过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罢了...”
“灵猴族，注定就是干杂役的命，当什么兵...”
“就是，每次都被苍狼卫、玄虎卫他们嘲笑，还不如散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姬尘耳中，充满了自嘲、无奈和深深的绝望。
这是一个长期被边缘化、被欺压的群体，早已失去了向上的心气。
然而，就在这片颓丧之中，姬尘敏锐地注意到，在校场最边缘的角落，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练习着基础的劈砍动作。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旧皮甲，汗水浸湿了额发，脸色因为用力而涨红，眼神却异常专注，每一次挥动手中粗糙的铁刀，都拼尽全力。
他的修为，在这群普遍只有妖士的灵猴中，算是鹤立鸡群——九级妖师，接近妖王门槛。
当姬尘走近时，这个年轻灵猴停下了动作，望向姬尘，眼中没有其他饶麻木，反而闪烁着一种的激动和期待？
姬尘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年轻人刚才很可能偷偷去看了他与苍雪的比试。
此外，人群中也有那么一撮，大约二三十个灵猴，虽然也显得疲惫，但眼神相对清亮一些，此刻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姬尘，带着些许希冀。
姬尘走到校场中央一处略高的土台上，环视四周。大部分灵猴依旧懒散，只有边缘那个苦练的年轻人和那一撮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灌注了一丝源力，清晰地传遍整个简陋的校场：
“我，姬尘，妖后陛下新任命的灵猴卫统领。”
平淡的开场，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只有少数目光抬了抬。
“我和你们一样，是灵猴族。”
这句话让更多灵猴抬起了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诧异。
这位新统领，看起来确实和他们很像，没有其他妖族那些明显的兽类特征。
“但我和你们又不一样。”姬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我从不相信，一个族群的命运是生注定的！我更不相信，努力和汗水会毫无意义！”
他指向校场边缘那个仍在苦练的年轻灵猴：“我看到，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有人没有放弃！他在为自己的命运挥刀！”
年轻灵猴身体一震，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神更加明亮。
姬尘的目光又扫过那一撮眼神尚存的灵猴：“我也看到，依然有人心中还存有火苗，没有彻底熄灭！”
那二三十个灵猴挺直了些脊背。
“我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姬尘的声音放缓，却更加有力，“我知道被轻视、被欺压是什么滋味。因为不久之前，我也曾被所有人认为是‘废物’，认为注定无法翻身！”
“但我告诉你们，命运不是用来认的，是用来改的！”姬尘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灵猴心头，“妖后陛下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成立了灵猴卫！这不是施舍，不是敷衍，而是我们灵猴族证明自己的战场！”
“或许我们现在很弱，或许我们资源匮乏，或许我们被人嘲笑！”姬尘握紧了手中的统领令牌，声音铿锵，“但弱，可以变强！没有资源，我们可以去争！被人嘲笑，我们就用实力打他们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我，姬尘，既然接下了这个统领之位，就绝不会带着你们继续混日子，被人踩在脚下！我要带着你们，成为让所有妖族都刮目相看的精锐！让‘灵猴卫’这个名字，不再是耻辱，而是荣耀！”
“现在，告诉我！”姬尘猛地提高音量，声震四野，“你们是愿意继续躺在这里，等着被人遗忘、被人欺辱，还是愿意站起来，跟着我，为自己，为灵猴族，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我愿意！”校场边缘，那个苦练的年轻灵猴第一个嘶声喊道，他举起手中的铁刀，尽管粗糙，却握得无比坚定。
“我...我也愿意试试！”那一撮灵猴中，有人跟着喊道。
“反正...反正也不会更糟了...”又有几个声音迟疑地响起。
渐渐地，零星的声音汇聚起来，虽然还不够整齐洪亮，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微弱却真实的悸动。
越来越多的灵猴站了起来，看向土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目光坚定的新任统领。他打败了苍雪将军！
他刚才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很好！”姬尘朗声道，“从今起，灵猴卫，将不再是从前的灵猴卫！所有人，立刻整队！让我们从最基本的站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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