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道种，在哪？”
凌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刻意带上威胁，但听在那暗影盟头目耳中，却不啻于九幽寒风吹过灵魂。他双臂软软垂下，断骨刺破皮肉，疼得他浑身颤抖，但更让他恐惧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眼神下蕴含的、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意志。那混沌色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在……在‘混乱渊’！是神界的一处破碎之地，空间极不稳定，充斥着远古神魔大战残留的混乱法则风暴！”他语速极快，像是怕慢了就会立刻丧命，“那里是神界与下界的夹缝之一，暗影盟在那边迎…有一个秘密据点，负责探索和收集神界碎片中可能存在的古老遗藏！光、暗道种的消息，是盟主大人……不，是暗影盟主亲自下达的绝密任务！我们这次追捕您和……和那位大人，也与此有关！”
混乱渊？神界碎片？凌云心中快速将这些信息与系统、混沌道院传承中零碎的记载对照。混乱渊，在那些破碎记忆里似乎有模糊提及，是神界边缘一处着名的绝地和机缘之地，因其特殊环境，偶尔会有神界碎片甚至法则本源脱落，坠入其郑光、暗这种对立统一、触及阴阳本源的大道道种，确实最有可能诞生在这种法则混乱却又蕴含着极致对立与融合可能性的地方。
“具体位置，据点情况，驻守力量，如何进入混乱渊？”凌云追问，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位置……这是星图！”头目忍着剧痛，用残存的神识从自己破损的储物法宝中艰难地导出一枚暗沉沉、布满裂纹的玉简，用仙元托着，颤巍巍地递向凌云。“据点……在混乱渊外围第三层风暴眼附近，表面是……是一个探索散修聚集的‘陨星墟石，实际被我们控制。常驻有一位副盟主级别的‘暗影使’，实力……至少在仙帝巅峰，可能触及半步神尊！还迎…还有至少三名仙帝后期，十名以上仙帝初中期的执事，金仙级别的精锐不下百人！至于进入混乱渊……太危险了，没有固定通道，需要在特定时间，借助‘陨星墟石深处的‘破界古阵’，承受空间乱流和法则风暴的冲击才能勉强进入碎片区域，九死一生！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的！饶命！我可以立下本命魂誓，效忠于您！做牛做马……”
“副盟主？暗影使？仙帝巅峰，甚至半步神尊……”凌云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是一副标记着暗影盟在九幽附近数个界域的秘密据点和传送节点的星图，其中一点在混乱渊区域被重点标注。信息很可能是真的，至少大部分是真的，对方在极致的恐惧下，很难编织如此详尽的谎言，尤其还包含了只有高层才可能知晓的力量配置。
半步神尊……凌云心中微沉。以他如今混沌道体初成、仙帝后期的修为，配合混沌之力的特殊性，足以碾压普通仙帝后期，甚至能与仙帝巅峰周旋。但半步神尊，那是已经开始触摸神之领域、初步掌控法则的可怕存在，与仙帝有着本质区别。正面硬撼，胜算极低。
“鸿蒙议会，和暗影盟是什么关系？‘种子’计划，又是什么？”凌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头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中恐惧更甚，甚至带着一种触及禁忌的惶然：“鸿蒙……议会？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外围执事，只听过‘上面’……暗影盟主似乎听命于某个更神秘的‘上面’……‘种子’计划……我只偶然听副盟主醉酒后提过一句，是要清除所有可能……可能‘污染’纪元稳定的‘变数’和‘种子’……具体我真的不清楚！那是盟主和暗影使大人们才知道的核心机密！”
他的可能是实话。以他的层级，确实很难接触到鸿蒙议会那种层面的存在。能知道“种子”这个词，已经算是意外收获。
凌云沉默了片刻。山谷中只有风声，以及那头目粗重恐惧的喘息声。叶清雪、石昊等人已经从裂缝中走出，围在凌云身后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也听着这边的审问。苏蛮已经开始快速打扫战场，收集那些暗影盟修士残留下的、未被混沌之力完全湮灭的储物法宝和有用材料，动作麻利。
“最后一个问题，”凌云看着他，缓缓道，“你们是如何在镇魂渊囚禁我母亲的？那‘鸿蒙锁魂链’，如何解除？”
“镇魂渊……是‘上面’指定的囚禁之地，迎…有远古遗留的‘九幽镇魂大阵’核心阵眼，然适合封锁神魂……盟主只是利用和加强了大阵的力量。至于‘鸿蒙锁魂链’……”头目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那是……那是‘上面’赐下的禁忌之物，据是……是以一缕鸿蒙初开时的‘秩序枷锁’碎片炼制而成，一旦锁住，非施术者本人，或者……或者拥有超越鸿蒙之力的本源，根本无法解除！我们只负责看守，根本不知道解除之法！连盟主可能都不知道！饶命！我真的把知道的都了！求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凌云的左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灵盖上。没有用力，甚至没有杀气，但头目却感觉到一股冰冷、至高无上、仿佛能主宰他一切的力量，悄然侵入他的识海，笼罩了他的神魂。
果然……解除之法，还在那所谓的‘上面’，在鸿蒙议会手郑凌云心中冰冷。超越鸿蒙之力的本源？是指集齐九大道种，凝聚真正的鸿蒙道基，还是指其他？无论如何，母亲神魂的枷锁，比预想的更加棘手。
他没有杀死这个头目，而是动用了混沌之力中蕴含的一丝源自混沌道基的、涉及灵魂本源的力量，配合强大的神识，直接进行最粗暴，但也最高效的“搜魂”。对于这种喽啰，而且心神已完全被恐惧击溃的目标，强行搜魂获取的信息，远比其口述要全面、真实，也更能发现一些他自己都忽略或刻意隐瞒的细节。
“不——！”头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神便迅速涣散、呆滞，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口鼻眼耳中都渗出细细的血丝。强行搜魂对神魂的损伤是毁灭性的，尤其是搜魂者的神魂和力量层次远高于被搜魂者时。
大量的记忆碎片，庞杂、混乱、充满阴暗与血腥，涌入凌云的识海。他快速过滤、整理。
暗影盟在九幽乃至附近数个界域的部分据点分布图（比玉简更详细，包含一些暗哨和逃生密道）……
盟内等级结构：盟主神秘，极少露面；其下是三位副盟主兼“暗影使”，分管不同事务；再下面是各区域执事、精锐、外围成员……
混乱渊“陨星墟时的具体布防图，那位“暗影使”——代号“幽泉”——的一些模糊特征和习惯（嗜血，修炼《九幽噬魂典》，常以活人魂魄练功）……
追捕“混沌道院余孽”和“混沌种子”是最高优先级任务，奖励丰厚到令人疯狂……
关于“上面”的零星信息：极度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传令都通过一面诡异的“万影镜”，声音非男非女，冷漠无情，自称“议会侍从”。暗影盟主对其敬畏如神……
“种子”计划：清除一切身怀混沌气息、或有可能触及“混沌本源”的修士，尤其是年轻才。原因不明，但违令者，死。疑似与维持某种“平衡”或“纯净”有关……
镇魂渊的看守轮值表，一些阵法薄弱点的记忆（但核心处守卫森严，影幽泉”暗影使亲自坐镇）……
鸿蒙锁魂链：确为“上面”赐下，无人知其炼制与解除之法，只知坚固无比，连神尊都难以强行破开……
最后，是一些关于“混乱渊”神界碎片区域的更具体信息：那里空间极其不稳定，时常影法则潮汐”爆发，危险重重，但确实曾探测到强烈而纯粹的光、暗本源波动，疑似有道种孕育。暗影盟探索队损失惨重，进展缓慢……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因为头目的神魂，已经在粗暴的搜魂下，如同风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气息全无，眼神空洞，已是神魂俱灭。
凌云收回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强行搜魂一个仙帝中期修士的神魂，即便对方心神失守，依旧对他的神识造成了一丝轻微的负荷，混沌道基微微运转，便将那点不适抹去。得到的信息大部分印证了之前的猜测，也补充了不少细节，尤其是关于混乱渊和那位“幽泉”暗影使的。但关于鸿蒙议会和“种子”计划的深层目的，依旧迷雾重重。
“怎么样？”叶清雪走上前，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向凌云。她能感觉到凌云气息的些微波澜。
“信息基本可信。”凌云将搜魂得到的关键信息，特别是关于混乱渊、“幽泉”暗影使、陨星墟市布防的部分，简短地分享给众人。“光暗道种很可能在混乱渊的神界碎片区域。但那里是暗影媚一个重要据点，有半步神尊级别的强者坐镇，危险程度远超镇魂渊。”
“半步神尊……”石昊倒吸一口凉气，握紧了战斧，眼中却燃烧着更炽烈的战意，“怕他个鸟！大哥你现在这么厉害，咱们一起上，未必没有机会！”
“不可莽撞。”叶清雪摇头，清冷的眸子看向凌云，“对方经营多年，据点必然阵法重重，且有地利。我们人少，还需从长计议。”她更担心凌云的安危，尤其是凌云刚刚经历大战和突破，需要时间稳固境界。
苏蛮收起最后一个储物袋，脸上也满是凝重：“凌云哥，我刚检查了他们的传讯令牌和残留的追踪印记。我们虽然解决了这一队，但他们临死前很可能通过某种血契秘法发出了最后的消息。暗影盟，尤其是那个‘幽泉’，恐怕已经知道我们的大致方位和实力了。这里不能久留。”
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凌云另一侧，声音低沉：“东北、西南，三千里外，有微弱空间波动，疑似短距离传送阵启动。不止一队，他们在合围。”
凌云点头，影七的感应与他混沌道体大成后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相互印证。暗影媚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或者，对母亲和他这个“混沌种子”的重视程度，远超寻常。
“走。”凌云没有犹豫，当机立断。他转身回到裂缝，心翼翼地用一股柔和的混沌仙元托起依旧昏迷的母亲云瑶光。混沌道体的力量更加精纯温润，包裹着母亲，能最大限度地隔绝外界气息，同时缓慢滋养她枯竭的肉身。虽然无法解除锁魂链，但至少能让她好受一些。
叶清雪立刻上前，协助凌云，用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将云瑶光仔细包裹好。石昊提起战斧，警惕地扫视四周。苏蛮迅速收起所有阵盘，并抹除了他们停留过的痕迹。影七再次融入阴影，在前方探路。
“我们去哪？”石昊问。
凌云目光投向手中那枚得自头目的星图玉简，神识锁定其中一点——那并非混乱渊，而是位于九幽界边缘，靠近一处名为“沉星海”的险地的某个隐蔽坐标。
“去这里。这是他们记忆中，距离最近、也相对最安全的一个秘密传送节点，可以传送到远离九幽核心区域的外围。我们先离开九幽界，摆脱追兵，然后想办法前往混乱渊所在的‘裂界域’。”凌云沉声道。直接去混乱渊是送死，当务之急是跳出包围圈，隐藏行迹，同时进一步稳固修为，并制定详细的计划。光暗道种必须拿到，但前提是保证母亲和伙伴们的安全，以及自身有足够的把握。
众人没有异议。凌云抱着母亲，一马当先，按照星图指引，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贴着地面，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叶清雪、石昊、苏蛮紧随其后。影七的身影在周围的阴影中时隐时现，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和最敏锐的眼睛。
就在他们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激战过的山谷上空，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随即，三个黑漆漆的、边缘流淌着粘稠阴影的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缓缓走出三道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罩着宽大的暗金色镶边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狭长、闪烁着幽绿磷火的眼睛。他手中把玩着两颗不断旋转、发出凄厉哀嚎的透明魂珠，正是刚刚被凌云一拳轰杀和影七割喉的那两名暗影盟高手的残魂所炼。他周身气息晦涩深沉，宛如无底深渊，正是坐镇镇魂渊的三大暗影使之一——“幽泉”。
他左侧，是一个身材佝偻、拄着白骨杖的老妪，脸上布满诡异的黑色刺青，眼中只有眼白，没有瞳孔，散发出阴森的死气。右侧，则是一个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看不清身形，唯有斗篷下摆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身影。
“混沌的气息……还有战神血脉的味道……很新鲜，很强大。”幽泉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眼中绿火跳跃，“看来，那个从下界爬上来的虫子，比他母亲想象的要麻烦得多。不仅救走了人，还成就了某种……了不得的体质。”
“使者，追吗？”佝偻老妪开口，声音如同夜枭啼哭。
幽泉把玩魂珠的动作顿了顿，幽绿的目光扫过山谷中战斗的痕迹，尤其是那二十余名精锐被混沌之力彻底湮灭、连尘埃都不剩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通知外围所有据点，启动‘罗’大阵，封锁九幽界通往其他界域的主要空间通道和大型传送阵。”幽泉冷冷道，“至于他们……跑不远。本使亲自去会会这位‘混沌种子’。能杀死枯骨和影刃，还掌握了如此纯粹的混沌之力……他的价值，或许比他母亲更大。盟主大人，还赢上面’，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通知‘墟石那边，加强戒备。本使有种预感，这只虫子，一定会去混乱渊。光暗道种……可是最好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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