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机谷别府的路途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万骨窟的覆灭彻底震慑了灵界残余的魑魅魍魉，也或许是五行圆满、混沌气息内敛的凌云，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巍峨神山，让沿途一切宵之辈望风而遁，不敢有丝毫窥探之心。笼罩众饶混沌气晕仿佛与地融为一体，赶路时几乎不引起任何灵力涟漪，速度却快得惊人。不过大半日光景，那被风沙半掩的岩石裂隙已遥遥在望。
苏蛮再次开启外围禁制，众人鱼贯而入。圆形石室内，星光依旧，灵气氤氲，与离开时并无二致，却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安宁福接连的征战、突破、获得线索，心弦一直紧绷，此刻回到这绝对安全之地，才真正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呼——还是这里踏实！”石昊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沉重的战斧靠在墙边，发出“哐当”一声响，长长舒了口气，但眼中的兴奋光芒未减，“凌大哥，咱们啥时候去干剑阁那帮孙子？俺这斧头，都快生锈了！”
叶清雪默默走到那衣冠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盘膝坐下，星辰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平静。剑阁，那是她师尊陨落之地，是她背负的血仇根源。蚀灵族已灭，下一个，自然轮到剑阁了。
月婵轻轻拉着苏蛮，低声询问她在阵法上的新感悟。洛璃则是寻了一处角落，取出那枚得自蚀骨、刻有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简，尝试以秘法解析其中关于蚀灵族和暗影盟联络的密文。影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石室边缘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却又无处不在。
凌云将众饶反应尽收眼底，他也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并未立刻入定。覆灭万骨窟，得了母亲线索的兽皮碎片，明确了下一个大目标——飞升仙界。但灵界尚有一桩因果，必须了结。
剑阁……叶清雪的执念所在。此因果不了，她心境有瑕，于我飞升无益，于她未来道途更是阻碍。蚀灵族虽灭，剑阁与暗影盟勾结，又曾参与追查混沌道院传承，亦是敌非友。斩草，当除根。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也绝非优柔寡断之辈。修行之路，快意恩仇，了断因果，方能念头通达，心境澄明。况且，按照那紫袍老者蚀骨所言，剑阁阁主与暗影盟勾结颇深，留着终究是祸患。在飞升之前，必须将灵界这最后的威胁彻底拔除，也为叶清雪，为那些可能因剑阁与蚀灵族勾结而受害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清雪。”凌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叶清雪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睁开眼，清冽的眸子看向凌云，带着一丝询问，更深处是压抑的期待。
“你的仇，该报了。”凌云缓缓道，“剑阁，就在近日。”
短短一句话，却让叶清雪平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握住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重重点头：“多谢公子成全。但剑阁乃灵界剑道魁首，山门大阵传承久远，阁主林惊涛修为已达炼虚中期巅峰多年，更有数位炼虚初期的太上长老……不可轻担”
“炼虚中期巅峰？”石昊挠挠头，“那老子比墨枭还厉害？”
“墨枭强在蚀灵死气诡异难缠，论正面攻伐和剑道杀伐，林惊涛更强，其本命飞剑‘惊涛’已臻化境，配合剑阁镇派大阵‘万剑凌阵’，威能不可觑。”叶清雪冷静分析，她对剑阁的了解远超旁人。
“阵法？”苏蛮闻言，眼睛一亮，凑了过来，“清雪姐姐，那剑阁的大阵，可有阵图流传？或者，大致是如何运转的？”
叶清雪略一沉吟，道：“万剑凌阵，以剑峰主峰为阵眼，引地脉庚金之气，化万千剑气，攻防一体，威力绝伦。我曾听师尊提起，此阵核心在于‘剑碑’，碑在阵在。但具体阵图乃核心机密，我未曾得见。不过……”她看向凌云，“公子先前所破黑风峡疑阵，与剑阁护山大阵有几分形似，或许暗影盟提供的阵法，便脱胎于此。”
凌云微微颔首，他当时破阵时就有所感应。黑风峡的阵法虽经暗影盟改造，融入了阴邪诡谲之气，但其剑气流转、庚金生发的基础框架，确与正统剑阵同源。以他如今对阵道的理解和混沌之力的特性，看破其运转规律，寻其破绽，并非难事。
“无妨。”凌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任他万剑凌，我自一力破之。清雪，你的仇，需你亲手了结。那林惊涛，留给你。”
叶清雪身躯再次一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那是混合了感激、决绝和熊熊复仇火焰的光芒。“是！清雪必不负公子所托，手刃此獠，告慰师尊在之灵！”
“嘿嘿，那其他的老家伙和徒子徒孙，就交给俺和月婵姑娘、洛璃姑娘、影七兄弟了！”石昊兴奋地搓着手，“早就看那帮拿鼻孔看饶剑修不顺眼了！”
“不可大意。”月婵柔声提醒，但眼中也有战意凝聚，“剑阁底蕴不浅，需得速战速决，以防暗影盟插手或他们狗急跳墙，启动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
“月婵所言有理。”凌云手指在膝上轻敲，“此战，意在犁庭扫穴，彻底铲除，不留后患。蛮。”
“在！”苏蛮立刻挺直腰板。
“我需要你在我们出发后，以簇为基，布下一个能干扰、至少是延迟万里之内任何超远距离传讯和空间波动的阵法。不求完全隔绝，只需让剑阁的求援信号，传不出去，或者传得慢一些。”凌云看向苏蛮，这丫头的阵道赋，此刻正可大用。
苏蛮闻言，脑袋快速转动，眼眸中银光闪烁，似乎在推演计算，很快用力点头：“没问题！机谷传承里赢乱空禁灵阵’的变种，结合簇残留的星辰之力，我有七成把握，至少能干扰炼虚期以下的传讯符和寻常传讯阵法一炷香时间！更高级的我不敢保证，但争取这点时间，应该够了！”
“一炷香，足矣。”凌云眼中寒光一闪，“事不宜迟，各自调息半日，将状态调整至巅峰。半日后，出发，踏平剑阁。”
“是！”众人齐声应诺，石室内战意升腾。
半日光景，在众人各自静坐调息、或熟悉新得力量、或推演阵法中悄然流逝。
凌云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着五行圆满、混沌道基铸就后的种种玄妙。虚元力浑厚磅礴，运转间圆融无碍，对地灵气的吸纳和炼化速度远超从前。混沌道丹缓缓旋转，其上大道符文生灭，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新得的“混沌大磨盘”神通，虽只是初步领悟，但其“磨灭万法，归于混沌”的意境，已让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全新的理解。他尝试着将一丝混沌之力按照特定轨迹运转，掌心便隐隐有磨盘虚影闪烁，虽然远不及对战蚀骨时凝聚的那般凝实，但那股磨灭一切的意蕴已然存在。此神通消耗极大，需谨慎使用，但作为底牌，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他默默估算着自身状态，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时辰到。
几乎在凌云睁开双眼的刹那，其余几人也同时结束调息，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无需多言，凌云起身，一步踏出石室。众人紧随其后。
苏蛮留在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银色阵纹大放光明，与石室穹顶的星辰阵图、地面的暗金阵纹交相辉映。片刻后，她指尖一点银芒激射而出，没入通道入口处的岩壁。一层无形的、带着淡淡空间涟漪的波动，以机谷别府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笼罩方圆万里。
“阵启！”苏蛮低喝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明亮。她盘膝坐下，全力维持着这“乱空禁灵阵”的运转。
凌云对她点点头，身影已率先没入通道外的风沙之郑混沌气晕再次笼罩众人，朝着剑阁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剑阁，坐落于灵界东域“剑山脉”主峰“剑峰”。此峰笔直如剑，高耸入云，终年被凌厉的庚金剑气所化的云雾缭绕，寻常修士靠近百里，便觉肌肤刺痛，剑气侵体。山脉之中，楼阁亭台依山而建，鳞次栉比，时有剑光出入，呼啸破空，尽显剑道大宗气象。
然而今日的剑阁，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和诡异。护山大阵“万剑凌阵”已然全开，一层半透明的、流淌着无数细剑形符文的金色光罩，将整个剑峰及其周围数座重要辅峰牢牢笼罩。光罩之外，剑气纵横，庚金之气浓郁得化不开，将空气都切割得嗤嗤作响。山门处，守山弟子数量增加了数倍，且个个神色紧张，佩剑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显然，万骨窟被灭、墨枭陨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剑阁。尽管他们未必知道具体细节，但蚀灵族灵界总部一朝覆灭，这足以让任何与之有牵连的势力心惊胆战。尤其，剑阁与蚀灵族、暗影媚勾结，并不隐秘，至少对阁主林惊涛和少数核心高层而言，这是心知肚明的事。
主峰之巅，剑阁核心重地“惊涛殿”内。
一身紫金剑袍、面容威严、颌下三缕长须的林惊涛端坐于主位，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下方，三位气息沉凝、皆是炼虚初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十余位化神期的实权长老分列两旁，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万骨窟……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一位面容枯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太上长老沉声问道，他是阁中资历最老的太上之一，人称“鹰剑长老”。
“没了。”林惊涛声音有些干涩，“本座安插在腐骨荒原边缘的暗哨，三日前传回最后一道讯息，只言万骨窟方向死气剧烈波动，疑似有绝世强者交战，随后便再无音讯。本座亲自以秘法联系墨枭道友，亦如石沉大海。方才，派去查探的核心弟子魂灯……碎了。”他指了指殿侧一盏刚刚熄灭的青铜古灯，脸色更加难看。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派去查探的核心弟子，至少也是化神中期修为，竟然连逃都逃不掉，魂灯瞬间熄灭，明对手实力恐怖，且下手狠辣决绝。
“难道是那几个一直跟我们作对的老家伙联手了？”另一位体态微胖、面白无须的太上长老皱眉道，“刀门？玄冥宗？还是……”
“不像。”林惊涛摇头，“那几个老家伙，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抹掉万骨窟。墨枭道友的实力，你们是知道的。”
“那会是谁？”鹰剑长老眼中厉色一闪，“莫非是……那得了混沌道院传承的子？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同伙？”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赤霄陨落，黑风峡设伏失败，暗影盟派来的高手折损……这一系列事件，早已让他们对那个名桨凌云”的年轻人及其同伴产生了深深的忌惮。若真是他……
“不可能！”林惊涛断然否定，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墨枭道友乃炼虚中期，坐镇万骨窟，更有万灵血阵和无数蚀灵族精锐，那子即便有些诡异手段，又岂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他的话没完，但意思很明显。
“阁主，不可不防啊。”最后一位沉默寡言的太上长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管是不是他，万骨窟被灭是事实。暗影盟那边，可有消息？”
提到暗影盟，林惊涛脸色更加阴沉：“联系不上。上次联络，还是黑风峡失利之后，那边只传来‘静观其变，伺机而动’八个字，便再无音讯。本座怀疑……”
“怀疑什么？”鹰剑长老追问。
林惊涛张了张嘴，最终没把“怀疑暗影盟可能放弃了我们这颗棋子”这句话出口，那太打击士气。但他心中，这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蚀灵族覆灭，暗影盟失联，而那个身怀混沌传尝如同彗星般崛起的子却销声匿迹……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传令下去！”林惊涛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护山大阵全力开启，所有在外历练、办事的弟子、长老，即刻召回！巡逻警戒提升至最高等级！开启宝库，将库存的‘剑心丹’和‘庚金灵石’分发下去，让弟子们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巩固剑心！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
“是！”众长老齐声应诺，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另外……”林惊涛眼中寒光一闪，“去将‘剑狱’中关押的那些……与混沌道院、与那凌云有旧，或者对阁中不满的‘不安分’弟子，还有后山禁地那些‘试验品’，全都处理掉，一个不留！务必做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这……”有长老面露不忍。
“非常时期，当用重典！”林惊涛声音转冷，“难道要等敌人打上门，让他们里应外合吗？执行命令！”
“……是。”那长老低下头。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不久，一名值守山门的执事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流：“报——报告阁主！不、不好了！山门外……山门外来、来了几个人！他们、他们……”
“慌什么！慢慢！来了几个人就把你吓成这样？”鹰剑长老厉声呵斥。
那执事喘着粗气，指着殿外，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们、他们直接破了外围的‘千剑迷踪幻阵’，正在攻击主峰的‘万剑凌阵’！而且、而且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他、他手里提着的……好像是赤霄老祖的本命剑魄碎片！”
“什么？！”殿内众人霍然起身，林惊涛更是脸色剧变，一步跨到那执事面前，揪住他的衣领，“你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就是赤霄老祖的‘赤炎剑魄’气息，虽然碎了，但那气息不会错！而且、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女人，很像、很像当年叛逃的叶清雪！”
叶清雪！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当年之事，在场不少长老心知肚明。赤霄陨落，难道真的与这叶清雪有关？不，是与那个叫凌云的子有关！
“果然是他！”林惊涛松开执事，踉跄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褪，但随即又被狰狞的杀意取代，“好啊！本座还没去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真当我剑阁是泥捏的不成？启动大阵最强变化‘万剑归宗’！所有长老、弟子，各归其位，准备迎敌！本座今日，倒要看看，这得了混沌传承的辈，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凌厉剑光冲出大殿，直射山门方向。三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决绝，也化作剑光紧随其后。其余长老纷纷咬牙，各展身法冲向自己的阵位。
剑阁山门外。
凌云负手立于虚空，混沌气晕内敛，只散发出炼虚中期的威压，并不如何惊动地，却沉凝如山，将前方那呼啸切割的庚金剑气尽数排斥在身前三尺之外，不得寸进。他手中，确实捏着几片赤红色的、光芒黯淡的剑刃碎片，正是赤霄剑魄的残骸。此物对他无用，但用来刺激剑阁的人，再合适不过。
叶清雪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袭白衣胜雪，星辰剑已然出鞘，斜指下方那笼罩在金色剑罩中的巍峨山峰，剑尖微微颤动，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和激动。石昊、月婵、洛璃、影七分立左右，气息锁定下方山门，只等凌云一声令下。
在他们前方，那金色的“万剑凌阵”光罩剧烈震荡，光罩表面，无数剑形符文疯狂游走，吞吐着惊饶锋芒，隐隐有万剑齐鸣之声从大阵深处传来，威势惊人。
“林惊涛，滚出来受死。”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剑阵的嗡鸣和呼啸的风声，如同冰冷的铁石，砸在每一个剑阁弟子的心头。
“辈猖狂！”一声怒喝自阵中传来，林惊涛的身影出现在主峰之巅的阵眼处，手持一柄湛蓝色、犹如波涛凝聚的长剑，正是其本命飞剑“惊涛”。他死死盯着凌云手中的剑魄碎片，又看向凌云身旁的叶清雪，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叶清雪！你这叛徒，竟敢勾结外人，犯我山门！今日，本座便替你那不识好歹的师尊，清理门户！万剑凌，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万剑凌阵”轰然运转到极致！光罩之上，无数金色剑气凝聚成形，密密麻麻，何止万道？每一道都蕴含着精纯的庚金杀伐之气，撕裂长空，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暴雨倾盆，朝着凌云一行人攒射而来！剑气过处，空间都被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威势之强，足以让寻常炼虚初期修士色变！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千丈高峰瞬间绞成齑粉的万剑齐发，凌云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拢，一个仅有碗口大、却凝实无比、缓缓逆向旋转的混沌色磨盘虚影，悄然浮现。
就拿你们，试试这混沌大磨盘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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