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风深谙驾驭之道——恐惧结死仇,贪婪拴人心。
那场坎儿井伏击战后,江逸风麾下回鹘人虽折了二百余,却缴获了足以装备数百饶兵甲。
阿史德命人将血迹斑斑的皮甲洗净,弯刀磨亮,堆在营地中央,如一座闪着寒光的山。
翌日黎明,他独眼扫过麾下儿郎,声音沙哑却洪亮:“昨日战死的弟兄,用命换来了这些家伙。
现在,它们归活着的勇士了。”
没有按功,没有论亲,只一条——敢今日随阿史德再出去招饶,便可先挑。
重赏之下,百余名最悍勇的回鹘汉子站了出来。
他们穿上还带着硝烟味的吐蕃皮甲,挎上雪亮弯刀,翻身上马。
阿史德一马当先,骨力支、移地健各率一队,分三路驰入戈壁深处。
招人,成了另一场征战。
他们专寻那些被吐蕃屠过部落、有血仇的回鹘聚落。
每到一处,不下马,不寒暄,只将缴获的吐蕃头颅掷于帐前,再将皮甲弯刀“哐当”扔在旁边。
“跟着唐人,能杀吐蕃,能得此物。”阿史德独眼如刀,“不敢的,继续缩着,敢的,上马!”
有老弱哭求莫再惹祸,有妇人抱着孩子拦马。
可那些眼中有火的青壮汉子,看着地上吐蕃人狰狞的首级,再摸摸自家手中粗陋的骨箭、豁口的柴刀——血仇与贪婪,如野火般烧了起来。
头人是个独臂汉子,他的儿子、兄弟皆死于去岁吐蕃掠边。
他捡起地上一柄弯刀,手指抚过刃口,抬头时眼眶赤红:“某跟了,不求银钱,只要吐蕃人头祭我亲人。”
另一部落中,移地健与之谈判半日,许下战利品五五均分、伤残抚恤、部落老幼可得庇护等条件。
头人盯着那副镶铁片的吐蕃皮甲,终是点头。
骨力支那路最直接,遇上一个正被吐蕃征粮队欺压的部落,他二话不,率队冲杀过去,将十余吐蕃兵尽数砍翻。
浑身浴血地拎着两颗首级回来,只问:“跟不跟?”
那部落的青壮,全数上马。
招人,如同滚雪球。
今日带回三百,明日五百。
新附者见先到者果然衣甲鲜明、吃喝不缺,便更死心塌地。
有部落携家带口来投,江逸风令移地健专设老营安置,发给口粮,允诺“勇士战死,家有抚恤”。
至第二十日,营中已聚集四千七百余回鹘骑手,分属数百个部落。
老弱妇孺另有两千余人,安置在后方绿洲。
但人一多,心也杂了。
江逸风坐于沙丘之上,看着营地里篝火如星。
赵元戎按刀侍立身侧,低声道:“江郎君,阿史德昨夜又为分赃事,与本族那几个头领私议了半宿。”
“知道了,”江逸风掬起一捧沙,任细沙从指间流泻,“刀钝了要磨,刃厚了……就得劈薄些。”
三日后,聚将帐前。
三十余回鹘头领分坐两侧,皮袍裹着汗腥与血气。
阿史德居首案,独眼扫视众人,手按新得的吐蕃弯刀刀柄——那是前日伏击所得最利的一柄,刀镡嵌着绿松石。
江逸风青衫缓步入帐,未佩甲,只腰间一柄横刀。
帐中霎时静下。
“阿史德首领劳苦功高。”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朗,“五千弟兄衣食调度、行军布阵,皆赖首领操持。”
阿史德嘴角微扬,独眼里有得意之色。
“然一人之力终有尽时。”江逸风话锋一转,如刀切帛,“今日起,为阿史德首领添二位副手,共掌回鹘诸部。”
帐中呼吸声齐齐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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