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自肋下切入,斜贯胸腔。
百夫长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血如泉涌,斜斜栽倒。
主将一死,吐蕃兵终于溃乱。
此时东侧赵元戎部、两翼伏兵也全线压上。
箭矢虽尽,但人数绝对优势下,残存的吐蕃兵被分割包围,逐一剿杀。
战斗结束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三口井周围尸横遍地,血渗进沙地,结成暗红的痂。
清点下来,吐蕃两百精骑全歼,俘三十余人。
而江逸风这边,阵亡竟达二百余——大多是第一波溃逃时被吐蕃人从背后砍杀的,还有数十人是混战中死于非命。
阿史德跪在一个战死的年轻回鹘人身旁,独眼里满是血丝。
那人是他堂侄,才十六岁。
江逸风肩头的箭伤简单包扎过,提着仍在滴血的横刀,一步步走过战场。
回鹘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慷慨的主顾,而是混杂着敬畏、恐惧与某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装备清点好了。”赵元戎走过来,声音沙哑,“皮甲一百二十副,完好的弯刀九十余柄,铁弓四十张,箭矢无数。马匹缴获一百三十匹,多是良驹。”
江逸风点头:“按事先约定,全部分下去,阵亡者抚恤加倍。”
他走到那口染血的井边,掬水洗去刀上血污。
水中倒映着火光与尸骸,还有自己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这一仗,赢了。
却是用二百多条人命,和差点全线溃败的惊险换来的。
他回头,望向聚集起来的回鹘汉子。
他们正争抢着吐蕃饶皮甲弯刀,眼中闪烁着野兽夺得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阿史德。”江逸风唤道。
独眼汉子默默走来。
“现在,”江逸风缓步走近,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回鹘汉子都抬起头,“你有了一支像样的队伍了。”
阿史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可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看向不远处那些用草席草草遮盖的尸体——二百多个回鹘人,其中有不少是他从各个部落带出来的乡亲。
这一仗虽胜,代价太沉。
“像样……”他嘟囔着掂拎手中的弯刀,“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江逸风走到他身侧,并肩望着那些战利品。火光下,皮甲、弯刀、铁弓堆积如山,这些在河西足以让一个部落眼红的装备,此刻却像沉默的祭品。
“想不想再干几票大的?”江逸风忽然开口。
阿史德独眼一缩,转头看他。
江逸风目光扫过那些装备:“瞧,这些弯刀,皮甲,铁弓——都不赖吧?可还不够。”他顿了顿,“你手下现在有近两千人,能用上这般好装备的,不到三成。
剩下的弟兄还握着骨箭,穿着破皮袄。”
阿史德喉结滚动,他当然想,想得心头发痒。
可方才那场血战还历历在目——若不是江逸风最后不要命地带头冲阵,若不是唐军残部死战不退,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早就溃散成沙了。
“江郎君,”阿史德声音发干,“某等……不是唐军,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硬碰硬……”
“不必硬碰硬。”江逸风打断他,抬手指向西边,“吐蕃人追了我们半个月,以为我们只会逃。
现在他们折了一队人马,必会恼羞成怒,更大规模地搜剿。”他嘴角勾起笑意,“可他们也更轻氮—觉得我们不过是侥幸埋伏得手,仍是群乌合之众。”
阿史德独眼闪烁:“您的意思是……”
“再设伏。”江逸风压低声音,“换个地方,换个法子。专挑他们的补给队、股巡骑下手。
不贪多,一次吃下一队,扒光装备就走。”
“可他们吃了一次亏,还会上当?”
“正因为吃过亏,才会更急躁。”江逸风拍拍阿史德肩头,“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阿史德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弯刀柄上的缠绳。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眼下那道疤痕更加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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