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响过，藤架像被施了魔法，一夜之间绿浪翻涌。“续春”的新藤已爬过半架，与领首藤的老枝、新核苗的柔蔓彻底缠成一片，叶片层层叠叠，把阳光剪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晃动摇曳。最动饶是叶间的纹——领首藤的叶背褐纹如古画，新核苗的叶面金粉似碎星，“续春”的叶心银线若蛛网，三色纹路在风中交织，像幅流动的织锦。
“满架都是绿了！”望举着记春册在藤下转圈，册子里贴满了三种叶片的拓片，褐的、金的、银的，边缘都用红笔描了圈，“领首藤的叶最厚，新核苗的最软，‘续春’的叶心有银线结，像把两个故事打了个结。”
方旭搬来“疏叶剪”，是用老藤枝削的剪，刃口磨得锋利。“叶太密了不透风，”他心翼翼地剪掉些重叠的老叶，“得给新叶腾地方，让阳光能照到每片叶，纹路才能长得更清。”
剪下的老叶落在地上，领首藤的叶背褐纹在土上印出浅痕，像给大地盖了个章。望赶紧捡起片，夹进记春册，挨着新叶拓片放，“老叶和新叶排排坐，像爷爷和孙子晒太阳。”
母亲提着竹篮，里面是“润叶露”，用晨露和紫藤花泡的，清清凉凉，带着甜香。“这露得往叶心喷，”她拿起喷壶往叶丛里洒，细密的水珠落在叶面上，褐纹、金粉、银线都亮了起来，“让每片叶都喝到春露，长得更绿，纹路更显。”
润叶露刚喷上，藤架就轻轻颤动，叶片互相摩擦发出“沙沙”声，像在低声交谈。领首藤的一片老叶慢慢飘落，刚好盖在“续春”的一片新叶上，褐纹与银线在重叠处融成淡金，像时光在此处悄悄握手。
火山部落的少年们扛着“承叶板”来了，是用焰藤条编的长板，架在藤架最密的地方，托住下垂的藤条。“长老叶太多了藤会累，”少年们把板固定在架上，“这板能帮藤省点劲，让养分都往叶尖走，别让枝蔓被压弯了腰。”
承叶板刚架好，阳光忽然从云缝里泼下来，满架叶片瞬间亮得耀眼，褐纹、金粉、银线在光里流转，像撒了把碎钻在绿浪里。望踩着板凳够到一片“续春”的新叶，指尖轻点叶心的银线结，“能摸到结的凸，像叶在心里藏了个疙瘩。”
冰原的守卒托雪橇送来“匀光镜”，是面打磨光滑的铜镜，能把斜射的阳光反射到叶丛深处。“这镜得架在藤架东侧，”字条上画着铜镜映光的样子，“让背光的叶片也能晒到太阳，别委屈了任何一片叶。”
方旭把铜镜支在架旁，调整角度让光刚好照进叶隙。背光处的叶片立刻舒展了些，“续春”的一片新叶缓缓转了个方向，叶心银线结对着光，像颗太阳在叶心发亮。他忽然发现，银线结的纹路里，竟缠着极细的褐丝与金屑，是从领首藤和新核苗那里借来的色，“这结把三家的纹都缠在一起了。”
月禾带着“观叶仪”来了，是个铜制的筒，能放大叶片的纹路。“你看这银线结，”他把仪筒递给望，“里面的褐丝是领首藤的脉，金屑是新核苗的气，银线是‘续春’的骨——三代的魂，都在这叶心里呢。”
望对着仪筒看了半晌，忽然“呀”了一声：“银线在动！它们在绕着褐丝转，像在跳圈舞！”
方旭坐在藤下的石凳上，看着满架繁叶在阳光下舒展，三色纹路在风中交织，忽然觉得这叶茂藤繁的景象，是生命最圆满的共生。领首藤的老枝如骨，撑着整个藤架的风骨；新核苗的柔蔓似筋，连着三代的温情；“续春”的新藤若血，带着新鲜的生气在脉络里流淌。三代藤同沐春晖，把各自的故事织进叶纹，让藤架的绿既有岁月的厚重，又有新生的轻盈。
那位研究草木共生的老者又来了，他举着“纹叶谱”对照着看：“你看这叶茂的程度，”老者指着谱上的记载，“比去年密了三成，因为‘续春’的银线结能把养分往老藤和新蔓引，是真正的‘一荣俱荣’。”
孩子们在藤下追逐嬉闹，摘下片新核苗的叶，对着阳光看金粉闪烁；老人搬来竹椅，坐在领首藤的老枝下，听叶片摩擦的声响打盹；母亲们坐在石凳上，择着菜，着家常，偶尔抬头看看藤架，笑意漫上眉梢。
暮色中，润叶露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藤下弥漫，叶片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褐纹、金粉、银线的痕交叠在一起，像幅巨大的地锦。望的记春册上添了新画：“惊蛰，叶满架，褐纹承古，金粉映今，银线结未来，藤下都是暖。”
方旭知道，这叶茂藤繁只是春的序章，用不了多久，藤架会缀满花苞，再结出沉甸甸的果，而此刻的绿，是所有美好的铺垫——三代藤在春晖里相依相偎，把根扎得更深，把叶长得更茂，让“炊烟里”的传奇，在这片浓绿里，继续生长，生生不息。
夜风拂过藤架，叶片轻轻摇晃，三色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在低声诉着什么。那些关于共生、关于圆满、关于同沐春晖的故事，正顺着叶的脉络，悄悄往藤的深处去，要一直等到花开果熟，再化作满架的热闹，温暖整个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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