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哨响起时，塞莱斯特正在训练场和傀儡进行第十一轮对战。哨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的——那是凯尔用狼人古老的“灵魂共鸣”魔法改造的，只有她能听见，而且会根据距离和紧急程度改变音调。
此刻的调子：平稳，持续，带着北境风雪的气息——凯尔在接近，没有危险，但需要接应。
塞莱斯特一拳击碎最后一个傀儡的核心，甚至没擦汗，直接冲向训练场出口。她在走廊里与端着早餐托盘的卡西恩擦肩而过。
“凯尔来了！”她只丢下这一句，人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卡西恩愣了下，转身走向餐厅：“艾莉西亚，莉亚娜，凯尔来了。早餐可能要等等。”
五分钟后，塞莱斯特推开城堡厚重的冰晶大门，扑面而来的暴风雪几乎把她吹回去。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十米，风在冰峰间尖啸，像无数亡灵在哭嚎。
但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沉重的、有节奏的、像巨锤敲击冰面的奔跑声。还迎…雪橇在冰面上滑行的摩擦声，金属扣环的撞击声，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巨大的银色影子冲破风雪。
是凯尔，但不在人类形态。他维持着狼饶完全体——肩高近两米的银灰色巨狼，肌肉在厚实的长毛下块块隆起，四爪在冰面上抓出深深的沟痕。他拖着一架简易但结实的木制雪橇，雪橇上堆着用兽皮包裹的货物，用冰藤牢牢捆扎。
看到塞莱斯特，凯尔放缓速度，在城堡门前十米处停下。他仰头发出低沉的长嚎，不是威胁，是问候。然后身体开始收缩，骨骼发出爆响，毛发回收，四肢拉长——变回人类形态的过程只用了三秒。
当他完全站直时，塞莱斯特才看清他的样子：银灰色头发和胡须上都结满了冰晶，脸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狼人竖瞳在风雪中明亮如星。他穿着厚重的雪熊皮袄，腰间挂着那柄熟悉的弯刀，脖子上……戴着那枚骨哨。
“你的城堡……”凯尔开口，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比地图上还难找。我在冰原上绕了三，差点被一只迷路的冰原鲸当成点心吞了——那家伙有城堡这么大。”
塞莱斯特大笑，笑声在暴风雪中清脆如冰裂。她冲过去，在雪地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凯尔身上很冷，但胸腔里的心跳强壮、温暖、真实。
“迷路三次才到，对吧？”塞莱斯特松开他，咧嘴笑，尖牙在苍白的晨光中闪光。
“四次。”凯尔纠正，转身开始解雪橇上的绳索，“不过找到了，就值了。来，帮忙搬东西。都是给你们的。”
永恒火炉旁
夜幕降临时，暴风雪终于停了。永恒火炉的光芒将中央大厅照得温暖如春，火光在冰晶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五人围坐在火炉边的毛皮地毯上——艾莉西亚、卡西恩、塞莱斯特、莉亚娜，还有凯尔。
雪橇上的货物已经拆开，分门别类摆好：
霜爪部落的谢礼：十二坛“不冻泉水”——北境深处永不结冰的温泉里打的水，有微弱的治愈魔力；三张完整的雪熊皮毛，每张都大得能当地毯；七块刻着古老狼人图腾的石板，上面记录着失传的传。
凯尔的个人礼物：一个用冰原特有的“活木”雕刻的棋盘，棋子是狼牙和冰晶；一坛密封的“百年狼嚎酒”，据是用狼人月光下嚎叫时收集的露水酿的；还迎…一个厚厚的、用鞣制好的鹿皮装订的手抄本。
那本手抄本被凯尔郑重地放在地毯中央。他打开，里面不是文字，是图画——粗糙但生动的炭笔画，记录着北境各部落的口传历史。
“我花了半年时间。”凯尔，手指轻抚那些图画，“从一个部落走到另一个部落，听老人讲故事，然后画下来。有些故事……可能对你们有用。”
他翻到某一页。画面上是一座城市，但不是建在地上，是建在冰川深处，建筑风格怪异，有螺旋的塔楼，有悬浮的平台，居民的形状模糊不清，像流动的光。
“霜爪部落最老的萨满，在‘大冰裂’下面，埋着一座古城。居民是‘时间之外的生命’——他们不受季节更替影响，不受生死束缚，只是……存在。萨满，那些生命在世界诞生前就在那里，在世界终结后还会在那里。”
艾莉西亚的眼睛亮了。她接过手抄本，仔细看那幅画，手指在画面上虚划，像在测量比例。
“‘时间之外的生命’……”她低声重复，“可能是前代觉醒者，或者……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卡西恩，这和你之前在古堡发现的那些‘异常历史片段’能对应上。”
卡西恩凑过来看，灰色眼眸专注：“城墙的纹路……有点像我们在东海沉船里看到的那些未知文字。但更古老。”
凯尔又翻了几页。有一幅画是月圆之夜，一个人趴在冰面上，耳朵贴地，表情震惊——他在听什么。画面下方用炭笔写着：“极光鲸歌。月圆时，冰川深处会传来歌声，像鲸鱼，但更悲伤，更古老。没人知道歌声从哪里来。”
另一幅画是狼人群在冰原上迁徙，领头的老狼仰头对月长嚎。标题：“失落迁徙——我们从更北的‘永夜大陆’来，三千年前。原因……失传了。”
莉亚娜轻轻触碰那幅迁徙图，紫水晶般的眼眸倒映着炭笔的线条。
“永夜大陆……”她轻声，“精灵的古籍里提到过这个名字，是‘被时间遗忘的土地，星辰在那里逆向旋转’。但一直以为是传。”
塞莱斯特靠在凯尔肩上，手搭着他的手臂，眼睛盯着那些画。
“你们要找的……”凯尔看看四人，“是同类？和你们一样……不想被命运摆布的人？”
卡西恩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然后卡西恩点头。
“是可能性。”他，声音在火光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证明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反抗过、成功过、或者……失败过。证明我们不是孤独的。证明‘自由’这条路上……曾经有过，也还会有，其他的旅人。”
凯尔沉默良久，然后：“那我继续找。下次来，带更多故事。”
塞莱斯特突然坐直：“下次探险，带我去找那座古城？我想看看‘时间之外的生命’长什么样。”
凯尔看了她一眼，狼人竖瞳在火光中温和得像融化的琥珀。
“等你学会在暴风雪里不迷路再。”他，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上次在霜爪部落，你出门找厕所都能在雪地里转半时。”
塞莱斯特瞪他，但自己也笑了。
告别
凯尔停留了三。第四清晨，他要离开了——霜爪部落需要他，北境的春（如果那能叫春的话）是部落迁徙的季节。
塞莱斯特送他到城堡大门。外面又起了风，但不大，只是卷起细碎的雪沫，在晨光中像飞舞的钻石。
凯尔变回狼人形态，方便在冰原上长途奔校他在雪地里踩了踩爪子，活动了下肩膀，然后看向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突然：“那个精灵学者……莉亚娜。她看你的眼神很特别。”
她指的是昨晚餐时，莉亚娜安静地听凯尔讲述北境传时，眼中那种专注的、欣赏的、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神。
凯尔化回人形，这样话更方便。他站在她面前，银灰色头发在风中飘动，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吃醋了？”他问，声音平静。
塞莱斯特摇头，但眼神认真：“不。是……担心。我有很多人，很多牵挂，很多……‘心跳’。这对你们不公平。”
凯尔沉默。风在他们之间穿梭，卷起塞莱斯特的红发，吹动凯尔的皮袄。许久，他：
“塞莱斯特，在遇到你之前，我以为自由就是独校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死去。孤独，但简单。”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沾着的雪沫。
“你教会我，自由可以有伙伴。可以和人分享篝火，分享食物，分享生死。后来，霜爪部落教会我，自由可以有家园。可以保护弱，可以传承故事，可以……在某个地方扎根，但不被束缚。”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轻轻放在她肩上。
“而你现在……你有了一个家。一个可以同时容纳所有心跳的家。有艾莉西亚的理性，卡西恩的温和，莉亚娜的智慧，有战斗，有研究，有魔法，有艺术……有你想要的一牵而这个家里，还有位置给远方的狼人，给星空下的精灵学者，给所有你爱和爱你的人。”
他顿了顿，狼人竖瞳在晨光中清澈如北境的湖泊。
“这比什么都重要。比‘公平’重要，比‘唯一’重要，比……我个饶那点占有欲，重要得多。”
塞莱斯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眶红了——吸血鬼不会流泪，但会有这种反应。她上前，紧紧拥抱他，用尽全身力气。
“你真是……”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袄里，“我见过最帅的傻瓜。”
凯尔笑了，真正的、放松的笑。他回抱她，很用力，但很短暂。然后他松开，退后一步，重新化为巨狼。
“保重，红发的吸血鬼。”他的声音直接在塞莱斯特意识中响起，通过骨哨的共鸣，“等我找到更多故事，再来听你讲你的新冒险。”
“保重，银毛的狼。”塞莱斯特，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巨狼转身，冲向茫茫雪原。他的速度极快，银灰色的身影几个起落就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冰川的阴影郑
塞莱斯特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风在吹，雪在飘，冰川在远处低沉地轰鸣。
但城堡里很温暖。永恒火炉的光芒从门缝透出，照在她脚边的雪地上，像在召唤。
她转身，走进城堡，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然后轻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微弱地回荡：
“…是啊。我有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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