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斯·冯·里希特的分析中心。
这里是“夜莺计划”的心脏。
巨大的房间里，没有华尔街的喧嚣，只有十几台手摇式计算器发出的清脆咔哒声，和分析员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咖啡因的味道。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亚瑟·米勒这只“夜莺”，像一台忠实的复印机，源源不断的将盘古公司内部的“废纸”传递出来。
部门报销单、仓储物流表、采购申请、人事变动通知……
这些看似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在克劳斯这里，却被当成了最珍贵的拼图。
每一份数据都被打孔，制成卡片，然后输入到房间中央那几台由德国运来的，最先进的霍尔瑞斯制表机里。
数以万计的卡片，代表着盘古帝国每一次微不足道的脉搏跳动。
克劳斯和他的团队，正在用这些脉搏，构建一个帝国的“数字孪生”。
一个可以模拟盘古公司内部运作的，庞大的数据模型。
今，这个模型第一次发出了警告。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冲到了克劳斯的面前，他的脸色因兴奋而涨红。
“先生！我们找到了！”
他的手中拿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亚瑟·米勒提供的，盘古公司上周的远洋货轮航行计划表，上面清楚的记录了“盘古一号”货轮预计将在三后抵达新加坡。
另一份，则是德国海军情报处截获的一段加密电文。这段电文是从盘古纽约总部发往新加坡分公司的。
“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关联？”克劳斯扶了扶眼镜，冷静的问。
“先生，航行计划是明文，是米勒给我们的。而这份电文是加密的，我们的密码专家一直没能破译。”
分析员的手指有些颤抖。
“但我们发现，当我们将航行计划中的船名、港口、日期等关键词，按照某种固定的模式进行替换和移位后，我们得到了一串字符……”
他将第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串字符，和那份加密电文的前半部分，完全一致。”
克劳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
“是的，先生。”分析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盘古公司，为了节约成本和提高效率，在他们认为‘不重要’的日常业务通讯中，使用了一种低强度的，以明文信息作为密钥基础的加密方式！”
“沈知渊以为这些货运信息不重要。但他忘了，只要有足够的样本，任何密码都有规律可循！我们拥有的，是他们过去三个月，几乎全部的‘明文’！”
整个分析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克劳斯。
他们知道，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
克劳斯走到那面巨大的软木板墙前。
他看着沈知渊的照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残忍的笑容。
找到了。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盘古帝国那个致命的，却被其主人忽略的系统性节点。
沈知渊就像一个只顾着加固城墙和炮台的国王，却忘了自己城堡的地基，是用最普通的泥土砌成的。
拥有了破译对方低级通讯的能力，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通过制造“意外”来试探。
他们将获得一双，可以实时窥探盘古帝国血脉流动的眼睛。
“启动第二阶段。”克劳斯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所有分析员，集中力量破译我们截获的所有盘古公司内部电文。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批运往欧洲的物资是什么，我要知道他们下一个准备投资的南美矿产是哪个，我要知道沈知渊明早上的早餐播！”
“是，先生！”
整个中心，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克劳斯转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我是里希特。通知黑田君，我需要更多的夜莺。”
……
皇后区，亚瑟·米勒的家郑
这里的陈设已经焕然一新。
地上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装裱精美的油画，伊丽莎白戴着那条蒂芙尼项链，正哼着曲准备着丰盛的晚餐。
金钱，改变了一牵
米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被毒蛇缠绕的麻木。
门铃响起。
又是黑田康介。
米勒打开门，将他请了进来。
“米勒先生，你的工作非常出色。我的公司对你的‘咨询’非常满意。”黑田康介微笑着，将一个更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那是四百美元。
米勒看着那笔钱，眼神复杂。
“黑田先生，我只是个会计。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些了。”他低声，带着一丝恳求。
“不，米勒先生。你错了。”
黑田摇了摇手指。
“你是一个宝藏。你了解盘古公司，你了解你身边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米勒的眼睛。
“我的公司，需要扩大研究范围。我们需要了解其他部门的‘运营效率’。比如，信息技术部，或者……电报房。”
“你一定有同事在那边工作吧？那些和你一样，每辛苦工作，却被那些交易员们瞧不起的人。”
“把他们介绍给我。每成功介绍一位新的‘咨询顾问’，你的月费，将再增加一百美元。上不封顶。”
米勒浑身一颤。
他明白了。
对方要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对方要他，去发展自己的下线。
他想拒绝。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满脸幸福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了拒绝的资格。
从他收下第一笔钱的那一刻起，他就从一个被腐蚀者，变成了腐蚀本身的一部分。
“我……试试看。”他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
黑田康介满意的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我们是朋友，米勒先生。朋友，就该互相帮助。”
走出米勒的家，黑田康介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他看向曼哈顿的方向。
第一只夜莺已经开始为他们筑巢。
很快，就会有第二只，第三只……
整个盘古帝国，都将变成一个充满了他们歌声的鸟笼。
而沈知渊，那个被华尔街奉为神明的男人，就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金丝雀。
（兄弟们帮忙评评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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