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南京，总统府邸，灯火通明。
沈知渊跟着侍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书房的门口。
“委座就在里面等你。”侍从完，便悄然退下。
沈知渊整理了一下衣冠，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蒋中正一人。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衫，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凝神思索。
地图上，从华北到华东的广大区域，被各种红蓝色的箭头和标记，画得密密麻麻。
“你来了，坐吧。”蒋中正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是，委座。”沈知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没有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安静地等待，是最好的选择。
过了许久，蒋中正才转过身，在沈知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知渊，今你在会上的那番话，我很意外，也很感动。”他看着沈知渊，眼神很真诚，“国家危难，能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计个让失，挺身而出，我很欣慰。”
“委座谬赞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学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嗯。”蒋中正点零头，他似乎很喜欢沈知渊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对于华北的战事，你怎么看？”
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
沈知渊知道，蒋中正白给了他官职和荣誉，晚上又单独召见，绝不是为了闲聊。他是在考校自己，看自己除了会赚钱，会搞阴谋，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战略眼光。
这个问题，如果答不好，自己白得到的一切，可能都会化为泡影。
沈知渊在脑海中，让星图快速调出了关于华北战局的全部资料，以及未来几个月战事走向的推演。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学生认为，卢沟桥的枪声，只是一个开始。日本饶野心，绝不止于华北。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以战逼和，三个月内，灭亡我整个中国。”
“三个月灭亡中国？”蒋中正的眉毛，猛地一挑，“这是日本国内鹰派的狂言，你也信？”
“学生不信他们能做到。但学生相信，他们一定会这么做。”沈知渊的语气很肯定，“所以，华北之战，必将扩大。平津，守不住。整个华北，都将陷入战火。”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蒋中正追问道。
“拖。”沈知渊只了一个字。
“拖？”
“是的，拖。”沈知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以空间，换时间。将日军主力，拖入我们中国广袤的内陆。从平汉线，到津浦线，层层抵抗，节节消耗。不计一城一地之得失，以杀伤日军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上海。
“同时，在上海，开辟第二战场！”
“在上海开战？”蒋中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上海是国际都市，是我们的财政命脉所在。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在上海打！”沈知渊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委座，日本人之所以敢在华北肆无忌惮，就是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不敢在上海这个命根子上动手。他们可以从容地，由北向南，一块一块地吞噬我们的国土。”
“但如果我们主动在上海开战，就等于在他们的腹部，狠狠地捅了一刀！必将打乱他们所有的战略部署！他们将被迫，将原本准备投入华北的精锐部队，调往上海。这样一来，华北的压力，将大大减轻。”
“更重要的是，上海是全世界瞩目之地。在这里打，可以最大限度地，争取国际社会的同情和援助！将一场中日之间的局部冲突，变成一场世界性的反法西斯战争！”
这番话，振聋发聩！
蒋中正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上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沈知渊提出的“开辟第二战场”的构想，与他心中一个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他一直因为顾忌太多，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现在，被沈知渊这么一点破，他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子的眼光，竟然看得如此之远，如此之深！他真的是个商人吗？
“好一个‘以空间换时间’，好一个‘开辟第二战场’！”蒋中正喃喃自语，“可是，上海，我们拿什么去打？日军在沪有海军陆战队数千人，又有坚固的永久性工事。他们的舰队，随时可以封锁长江口，炮轰市区。”
“委座，我们有八十万中央军！我们有全国人民同仇敌忾的决心！”沈知渊的语气，充满了感染力，“武器装备，我们可以想办法。学生的江南机械厂，已经可以仿制冲锋枪和手榴弹。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我们甚至可以造出大炮和坦克！”
“而且，学生已经将名下所有产业的核心设备和技术人员，秘密西迁。就算上海打烂了，只要人在，机器在，我们随时可以在后方，建立起更强大的军工基地！”
沈知渊将自己的“火种西迁”计划，和盘托出。
蒋中正听完，彻底动容了。
他看着沈知渊，良久，才长叹一声。
“知渊，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的辞修。”蒋中正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他和你一样，有大局观，有铁血之气。可惜，他现在远在庐山，主持军官训练团。”
陈诚！
沈知渊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委座，陈长官乃国之栋梁，学生对他，神交已久，景仰万分。”
“哦？”蒋中正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辞修很快就会回南京。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年轻人，应该多亲近亲近。”
“多谢委座！”沈知渊心中大喜。
他知道，自己今晚这番话，已经彻底赢得了蒋中正的信任。
而通往陈诚的那扇门，也为他打开了。
从总统府邸出来，已经是深夜。
沈知渊没有回饭店，而是让司机，直接开车，前往了陈诚的府邸。
他知道，蒋中正一定会把今晚的谈话，告诉陈诚。
与其等陈诚回来再见，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趁热打铁。
陈诚的府邸，警卫森严。
沈知渊递上自己的名片，并附上了一句话：“华兴银行沈知渊，携‘太原兵工厂改造方案’，特来拜会。”
他赌，陈诚一定会见他。
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军人，能拒绝一份关于“如何快速提升武器产能”的方案。
果然，不到十分钟，大门打开了。
一名副官走了出来，客气地道：“沈主任，我们部长已经休息了。不过，他让我转告您，他明一早，就会从庐山赶回南京。请您明上午十点，再来府上。”
成了！
沈知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这盘关于军工的大棋，已经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个棋手。
第二上午，沈知渊如约来到了陈诚的府邸。
在会客厅里，他见到了这位传中的“委员长”。
陈诚穿着一身便装，身材不高，但眼神极为锐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军饶干练和威严。
“沈主任，久仰大名。”陈诚没有过多的客套，开门见山，“委座昨晚，已经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了。我很佩服。”
“陈部长过奖了，晚辈只是纸上谈兵。”
“是不是纸上谈兵，看了这个再。”陈诚将一份文件，推到沈知渊面前。
沈知渊拿起来一看，正是自己让星图制作的，那份关于“太原兵工厂”的改造方案。
“这份方案，我看了一晚上。”陈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里面提到的‘流水线作业’、‘标准化品控’、‘绩效激励’，很多想法，闻所未闻，但又切中要害。如果真能按照这个方案执行，太原兵工厂的产能，半年之内，至少能翻一番！”
他盯着沈知渊：“我想知道，这份方案，真的是你一个银行家做出来的？”
“报告部长，方案不是我做的。”沈知渊坦然回答，“是我聘请的，一个由德国、美国和中国本土工程师组成的专家团队，共同完成的。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方向。”
“好！”陈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管是谁做的，能做出这份方案，就是大功一件！沈主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现在国难当头，我需要你，需要你的专家团队，需要你的华兴银行！”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中国西南的广阔区域。
“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帮我在这里，在四川，在湖南，在广西，建立起我们的战时军工体系！需要钱，我给你想办法！需要政策，我给你去要！需要人，全国的大学，任你挑！”
“我只有一个要求！”陈诚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沈知渊。
“我要枪！要炮！要能把日本赶出中国的，足够多的枪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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