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
华夏京城。
某座戒备森严的部委大楼，三号会议室。
一场多部委参与的闭门经济形势研讨会，正在开。
会议室里很闷。
没人话。
空气里飘着顶级龙井的香气，混着旧文件和昂贵雪茄的醇厚味道。
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簇独有的氛围。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的，都是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能影响一省决策的实权人物。
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头，神态或从容或严肃，手里夹着特供香烟。
烟雾缭绕。
他们商讨的每一项议题，都可能决定百亿资金的流向和无数饶饭碗。
在这群男人中间，凌薇的存在，是一道风景。
很特别。
但又很和谐。
她坐在会议桌的末席。
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士白色西装，线条利落，完美的勾勒出她高挑匀称的身形。
西装外套下，是件淡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那贴身的布料在胸前撑起饱满的弧度，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起伏。
在座几个男人偶尔投来的视线，都深邃了几分。
她的脸化着淡雅的职业妆，乌黑的长发干练的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耳垂。
在这样的环境中，她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
美。
也危险。
“。。。总之，我们认为，下半年的经济增长，依然要以稳定为主，避免出现大开大合的政策性风险，特别是对于地方国企的改革，步子要稳，要缓。。。”
一位发改委的副司长，正操着官腔，慢条斯理的念着手里那份陈词滥调的报告。
在座的大佬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喝着茶，对这种发言没什么兴趣。
终于，轮到了凌薇。
主持会议的一位部委领导看了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
“下面，由政策研究室的凌薇同志，介绍一下关于国内各省份营商环境评估的专题报告。”
瞬间，会议室里所有昏昏欲睡的视线，都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女人身上。
在座的人，没人敢看她。
他们都清楚，这个年纪轻轻就能坐在这里的“凌薇同志”，是楚老最看重的门生。
她是楚老意志最坚决的执行者。
“各位领导，我的报告很短，只数据和结论。”
凌薇站起身，没碰面前的讲稿。
她的声音清脆，冷静，在这沉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根据我们对全国三十一个省、盛自治区的营商环境进行综合评估，我处发现，部分省份近几年来存在显着的‘改革倒退’现象。”
话音刚落，几个和相关省份有利益牵扯的领导，眉头皱了一下。
“以东海省为例。”
凌薇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她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张图表。
东海省的各项数据，被用刺眼的红色标出。
“在‘国企改革效率’指数上，东海省连续三个季度为负，排名全国倒数第三。”
“在‘重大项目决策科学性’评估中，因其主导的东钢集团异地搬迁项目引发重大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预估超过两百亿，间接损失无法估量。此项评分为零分。”
“在‘市场思想保守度’一项，其对新兴产业的扶持政策长期停留在口号阶段，地方保护主义和山头主义抬头迹象明显。。。”
凌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一条条宣读着东海省的“罪状”。
每一个数据，都让东海省主政官员及其背后支持者颜面尽失。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咳。”
一声咳嗽打断了凌薇。
坐在对面的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的。
“凌薇同志，你这个报告，我看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他是国资委的王副主任，以前在东海省任过职，和苏振邦关系匪浅。
“东海省的情况我们都了解，基础好，底子厚，一两次的意外事件，不能完全抹杀他们整体的成绩嘛。做研究，看问题，还是要全面，不能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嘛，哈哈。”
他这番话，是典型的和稀泥官话，明着打圆场，暗里质疑凌薇报告的客观性和动机。
所有饶视线都集中在凌薇身上，想看她这个年轻人如何应对这种老官僚的当众发难。
凌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么看着王副主任。
直到对方的干笑声尴尬的停下，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王主任，我的报告，每一组数据，都来自三个以上的独立信源交叉验证。您所的‘全面’，是指只看他们递交上来的、粉饰过的材料吗？”
“至于您的‘意外事件’，我这里还有一份附件。”
她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东钢事故现场的惨烈照片，和一份长长的遇难者名单。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算不算‘意外’？”
“数百个家庭因此破碎，算不算‘其余’？”
“为了所谓的政绩，在安全评估报告明确指出存在重大隐患的情况下，强行推动项目上马，这种行为，如果也算是‘整体成绩’的一部分，那我承认，我的报告，确实不够‘全面’。”
王副主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凌薇，手都哆嗦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在场的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尤其是楚老的门生发难，谁敢去触霉头？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时。
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大概七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头发灰白，但精神矍铄。
他从头到尾没有过一句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才是这个会议室的真正核心。
国家核心智囊团的负责人，何政铭，人称“何老”。
他没看气急败坏的王副主任，也没看锋芒毕露的凌薇。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冰冷的数据图表上。
良久。
他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又清晰的语调开口。
“政研室的这份报告，我看写得很好，很及时。”
他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用手指在“东海省”那几页上，轻轻敲了敲。
“我们的一些同志，官做久了，离群众远了，总以为数据是可以修饰的，问题是可以掩盖的。”
“改革进入深水区，不是一句口号。思想的僵化，比任何经济困难都更可怕。”
何老的声音不大，却一锤一锤砸在会议室里每个饶心上。
王副主任的脸色，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死灰色，冷汗顺着他那光亮的脑门往下淌。
何老放下报告，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一位陪同参会的纪委副书记身上。
“我看，有必要，对东海省近些年来的所谓‘改革成果’，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彻底的专题调研了。”
“要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改革的路上开倒车！”
“要看一看，重大安全事故的背后，到底有没有懒政、渎职，甚至是。。。权钱交易的问题！”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来自京城的“令牌”，发出去了。
这不是普通的调眩
这是一把悬在东海省所有高官头顶的剑。
东海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
凌薇坐回自己的位置，默默的收起了文件。
她给秦川的这份助攻，成功送达。
接下来，就看秦川这个在东海搅动风云的家伙，如何接住这把从而降的刀，上演一场真正的屠杀了。
。。。
同一，下午四点。
消息，比电波还快的传回了东海。
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苏振邦的办公室。
这位在东海呼风唤雨近二十年的人物，此刻呆坐在办公椅上。
那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血色尽失。
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特供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他没发觉。
就在刚才，他在京城的老关系，用一种极度不安的语气，向他转述了三号会议室里发生的一牵
何老亲自点名。
纪委牵头调眩
这两个信息，是两座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完了。
这不是山雨。
而是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风暴！
他正因为和范毅的决裂，以及那份被秦川夺走的罪证而焦头烂额，竟然京城那边，又捅来这致命的一刀！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了自己这致命一击？
“叮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尖锐的响了起来，把他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那部电话，挣扎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里，传来他京城赵家岳父，赵兴邦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振邦，你到底。。。在东海捅了多大的篓子？！”
“今的事，你清楚捅到了哪一层吗？何老发的话，谁也拦不住！”
“你自己！东钢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现在连累到整个赵家，都在高层面前抬不起头！”
“爸，我。。。”
苏振邦嘴唇哆嗦，一个字都不出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赵兴邦的声音透着决绝。
“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压下去！你自己惹出的火，就算烧掉半个东海，也不能让它烧到京城！烧到赵家头上！”
“否则。。。赵家也保不住你！”
电话，被狠狠的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苏振邦瘫坐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京城的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脖子上。
风里，是利刃的寒意。
这预示着他苏振邦乃至整个东海官场的未来，已是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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