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笑那句“受宠若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让原本自信满满的高潜公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预想中的感激涕零、欣然领旨的场景并未出现。
“龙皇大人此言，是接受陛下恩典了？” 高潜试探着问道，刻意换上了更显尊重的称呼，试图将事情敲定。
齐笑并未直接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暗金色的金属表面，发出富有韵律的轻响。他那双过于清澈深邃的眼眸，带着一种与其幼外表截然不符的洞察力，落在高潜身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精心修饰的言辞与那绯红蟒袍下隐藏的真实意图。
“高公公，” 齐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陛下的封赏，确实厚重。异姓王爵，封地青岚，组建私军，还有那些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资源……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人动心。”
高潜心中稍定，以为对方终究难抵诱惑，脸上重新堆起笑容：“陛下求贤若渴，对龙皇大人这等绝世英才，自然是不吝封赏……”
“但是，” 齐笑打断了他，话锋陡然一转，“我齐笑，野惯了。十万大山深处，弱肉强食，只认拳头，不认王权。习惯了自由自在，受不得太多约束。这‘奉陛下为主’，怕是……难以从命。”
他的很直接，没有丝毫委婉。高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语气也冷了几分：“龙皇大人，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乃玄共主，效忠陛下，乃是臣子本分，亦是荣耀。大人麾下力量虽强，但终究是我玄子民，岂能自立于王化之外？”
他搬出了大义名分，试图以势压人。
“王化？” 齐笑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高公公，若我真在意这‘王化’，当初便不会离开玄学院，更不会踏入那十万大山。我的力量，源于大山，源于生死搏杀，而非帝国册封。”
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联盟高层，最后重新定格在高潜身上，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况且，如今大陆危机暗伏，‘邪神殿’虎视眈眈，其威胁远超内部权争。值此存亡之际，纠结于谁主谁从，岂非本末倒置？”
高潜眉头紧锁，他没想到齐笑如此难缠，不仅不受利诱，反而将问题拔高到了大陆存亡的层面。“龙皇大人此言差矣！正因为邪魔当前，才更需凝聚在陛下麾下，统一号令，方能集我玄举国之力，共抗外侮！若各自为战，岂不给了邪魔可乘之机？”
“统一号令，未必需要效忠。” 齐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合作？” 高潜一愣，这个词汇出现在帝国与一个“地方势力”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不错，合作。” 齐笑肯定道，“基于平等地位的合作。我，以及我统领的青岚郡联盟，承认玄帝国对大陆的治理权，在对抗‘邪神殿’这一共同敌人上，愿意听从合理的战略协调，必要时可配合帝国军队行动。”
他提出了一个框架，既给鳞国面子，又保住了自身的独立性。
“而作为合作的诚意与基础，” 齐笑目光锐利地看向高潜，提出了最关键的条件，“帝国需要向我们，共享所有关于‘邪神殿’的情报！包括其已知的据点、活动规律、渗透情况、力量特性，以及……帝国掌握的，关于那‘万噬之源’和上古封印的一切信息！”
他刻意加重了“上古封印”几个字，这是他从蚀魂魔尊残魂记忆以及大陆近期异常中推测出的关键。
高潜瞳孔微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共享核心情报？这简直是将帝国的机密底蕴赤裸裸地暴露给对方！这远比让对方名义上效忠更难接受！
“龙皇大人，帝国情报机构耗费无数心力所得之机密，岂能轻易外泄？” 高潜断然拒绝，“此条件，万万不可！”
“哦？是吗？” 齐笑似乎早有所料，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高公公，恕我直言。‘邪神殿’非寻常敌人，其渗透之深、手段之诡，远超想象。帝国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吧？妖灵会能存在至今，便是明证。”
他顿了顿，继续施加压力：“共享情报，并非单方面索取。我麾下有精通隐匿探查的能手（示意了一下暗影魔蛛皇等），有对能量异常敏感的种族，更有来自十万大山深处的古老传承记忆。我们获得的情报，同样可以对帝国开放。唯有信息互通，知己知彼，才能在对抗中抢占先机，避免无谓的损失。”
“若帝国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齐笑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那混合了龙威与皇者气息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高潜，“那所谓的‘合作’，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我青岚郡联盟，便只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自求多福了。至于帝国是想坐山观虎斗，还是另有所图……那就非我所能揣测了。”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合作的好处和必要性，也暗示了不合作的后果——青岚郡可能脱离掌控，甚至帝国自身也可能因情报闭塞而吃大亏。
高潜脸色变幻不定，他身后的两名老者护卫也气息微凝，显然感受到了压力。他们此行任务是招安或稳住齐笑，若谈崩了，导致这股力量彻底失控甚至与帝国对立，那责任绝非他一个宦官能承担得起的。
沉默了许久，高潜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龙皇大人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此事关系重大，非咱家所能决断。需立即禀明陛下，由陛下圣裁。”
他选择了拖延，将皮球踢回给皇都。
齐笑也知道不可能立刻让对方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见好就收，神色缓和下来：“理应如此。那便静候陛下佳音了。在此期间，青岚郡联媚大门，始终向帝国敞开。”
他挥了挥手，示意墨渊安排使者一行人下去休息。
高潜深深看了齐笑一眼，不再多言，带着满腹心思和一丝挫败感，起身离开了议事厅。
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齐笑目光深邃。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交锋。帝国绝不会轻易放弃掌控他的企图，而情报，将是他与帝国周旋，乃至应对“邪神殿”的关键筹码。这场虚与委蛇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30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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