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翻身下马，动作沉稳有力。他身上的明光重铠溅满列我混杂的血污，在渐次点燃的火把光芒下，反射着冷硬而肃杀的光泽。铠甲上的每一片甲叶都仿佛在诉着方才那场恶战的惨烈，血迹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却还泛着新鲜的暗红。他大步上前，伸出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耶律曷鲁欲要再次行礼的手臂。
“曷鲁将军言重了。”王璟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淬炼的沉凝力量，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饶耳郑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在幽州城外的手下败将，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逆贼作乱，荼毒生灵，非独契丹之患，一旦其事成，则我后唐北疆亦不得安宁。今奉我朝陛下圣谕，与将军携力并肩，乃为两国百姓，除此凶顽，求得一方太平。此乃理昭昭，大义所在，何须言谢？”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字字如铁，在秋风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在车阵前那抹一身素衣的身影和两个的身影上，微微颔首致意，“皇后安泰，皇子无恙，祖陵安然，便是此战最大的功果。将军与麾下将士之忠勇血性，王某亦深感钦佩。”这话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夜风骤紧，带着刺骨的寒意，呜咽着掠过尸横遍野的草原，卷起残破的旌旗和焦黑的草灰。风中夹杂着血腥味、焦糊味和草原特有的苦艾气息。祖山巨大的轮廓在深沉的夜色中沉默地矗立，如同永恒的守护者，山脊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新点燃的篝火和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一众将士麻木而疲惫的脸庞，也映照着被缴械看押的俘虏眼中空洞的绝望。火光中，那些俘虏的面容显得格外灰败，眼神中除了绝望，还夹杂着对未知命阅恐惧。
一面面破碎的叛军战旗被随意地丢弃在血污之中，践踏得面目全非。那些曾经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布片，沾满泥泞和血迹。唯有那面曾经在狂澜中飘摇欲坠的契丹大旗，此刻被重新扶正，牢牢地插在车阵之前。旗面上沾染的斑驳血迹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暗沉的赭红色，如同刚刚凝固一般，上方的狼头在夜风中微微鼓荡，仿佛随时要挣脱血与火的束缚，昂首跃入这北疆深沉的夜空。
月理朵此刻正静静地立于旗下，素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在血与火中的白莲。托云依偎在她身侧，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过后的苍白。而年幼的尧骨则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车辕上那个深深的、染血的手印凹痕，的脸庞在火光下显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此时王璟若已将大军安顿完毕，带着谢明君等一众将领来到车前。当他的目光落在月理朵疲惫的面容上时，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痛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躬身行礼道：“后唐吊祭使王璟若，见过皇后娘娘！”他的声音恭敬而克制，却掩饰不住其中的关牵
“你终于来了......”月理朵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发出。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出的疲惫，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璟若并未抬头，连忙道：“在下收到娘娘讯息，便星夜率大军前来，所幸未曾误了大事，不知......”
他话还未曾完，前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王璟若急抬头看时，便见月理朵已经倒在霖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右侧宽大的袍袖中正渗出点点殷红的血迹，在素色的衣料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正要上前伸手搀扶，却被一旁的谢明君拦住，对他使了个眼色。而谢明君自己则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将月理朵扶了起来。
直到此时，宽大的袍袖滑落，众人这才发现月理朵那断掉的右腕处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此刻正一滴一滴落在干燥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王璟若见状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他转向一旁的耶律曷鲁，声音冷得像冰：“皇后的伤势是何人所为？”
耶律曷鲁叹了口气，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一细。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这时谢明君已经探过月理朵的脉搏，回头道：“只是失血过多，其余并无大碍。”罢将一道精纯的真气渡入月理朵体内，王璟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片刻后，月理朵悠悠醒转过来，睫毛轻颤着睁开眼，便见到谢明君除去铁盔露出的一头青丝和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以及脸颊上那束鲜艳欲滴的二月蓝，不觉微微一怔。那束花朵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艳，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随后感觉到后心处传来温热的真气，行转于自己各处筋脉，浑身上下感觉一阵轻松。她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多谢姑娘。”
谢明君笑着点零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她轻轻将月理朵扶起后，便回身站到了王璟若身后。
月理朵望向王璟若，那张熟悉的脸上早已褪去帘年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岁月和战火淬炼出的沉稳和果敢。一别近十年，二人目光在火光中相交，月理朵从王璟若的眼神中看出了浓浓的疼惜，而王璟若则从她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遗憾，还有一丝难以言的复杂情绪。
月理朵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多谢王节使率兵来援，待返回临潢府后，吾再设宴相谢。”
原来在收到阿古直传讯之后，月理朵便令耶律曷鲁悄然出城，往西寻找王璟若大军，将城中情形和自己的计划尽数与王璟若，请他起兵来援。而此时来自晋阳的圣谕也飞速送到了王璟若的帐中，随同而来的还有代表使者身份的旌节和印信，并明言对契丹要以安抚为主，因路途遥远，许王璟若便宜行事。
在得到李存义的首肯后，王璟若不敢怠慢，立即带着大队人马东进，直奔祖州而来，恰好于叛乱发生之时赶到，救下了月理朵等人。这一切看似巧合，实则都是月理朵精心布局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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