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在盛夏的热浪里碎成齑粉，我攥着汗湿的袖口瞪着保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们制服上的铜纽扣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灰，像极了被蛀空的牙齿 —— 就像这个所谓「高端社区」的安保系统，漏洞百出却虚张声势。
艾薇直挺挺躺在喷泉水池边，枯草般的头发浸在水里，双手却仍紧攥着生锈的铲子，指缝里渗出的血珠混着泥土，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红的花。
保安队长的喉结在松弛的颈纹间上下滚动，像吞了只活蛤蟆：“姜女士，这事儿......”
“少废话！” 我抄起玄关柜上的黄铜镇纸敲了敲廊柱，回声里带着冰碴子，“要么报警，要么我现在就给你们物业总部打电话。”
季宴池冲进来时带起一阵风，香奈儿套装的裙摆扫翻了门口的绿萝盆栽。
她扑向艾薇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踉跄，膝盖撞上石板的声响让围观邻居们纷纷倒吸冷气 —— 可我清楚地看见，她在俯身的瞬间，指尖轻轻戳了戳艾薇的腰眼。
那动作像极了我们年少时在课堂上传递纸条，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杀人啦！”
她的哭号穿透庭院，惊飞了檐角的麻雀。
可她眼中没有半滴泪水，只有美甲划过艾薇眼皮时，那抹转瞬即逝的狠戾。
我握紧手中的汤勺，不锈钢柄上还沾着炖了一下午的莲藕香 —— 半时前，我还在厨房给叶萍熬汤，转头就看见艾薇翻墙进来，铲子上的铁锈蹭在叶萍刚换上的病号服上，像道狰狞的伤口。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根逐渐绷紧的钢丝。
季宴池突然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假睫毛歪在眼角，倒像是爬了只垂死的蟑螂：“警察同志，你们看这伤口！”
她扯开艾薇的衣领，露出所谓的 “淤青”—— 那片淡青色的痕迹边缘整齐得过分，分明是化妆海绵晕染的杰作。
当警察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艾薇的脸时，我注意到她耳后沾着的假发胶。
这个细节让我想起三年前，她在季家厨房偷喝红酒被我撞见时，同样紧张得耳尖发红。
“装死是吗？”
我向前半步，汤勺在阳光下划出冷光，“上个月你在医院装中风骗杜家保姆费，也是这招吧？”
艾薇的眼皮猛地跳动，像被针扎的毛毛虫。
她刚要起身，季宴池突然按住她的肩膀，指甲深深掐进她锁骨：“妈，别害怕，有我在！”
这声 “妈” 喊得黏腻又虚伪，反倒让围观的王太太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香奈儿手袋遮住嘴。
带头的警察蹲下身，指尖沾零 “血迹” 在鼻前嗅了嗅 —— 那分明是兑了红糖的浆糊。
他转头时，警帽上的徽章在喷泉折射的彩虹里闪了闪：“都带走吧，局里慢慢聊。”
季宴池的尖叫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劣质录音带。
叶萍扶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病号服的袖子滑到肘部，露出去年被艾薇推倒时留下的旧疤。
她忽然抓住警察的手腕，银质手链硌进对方皮肤：“我可以作证！是她们先动手......”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让她踉跄着靠进我怀里，发间隐约飘来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我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听见艾薇被拖走时嘟囔着 “倒霉”，季宴池则在骂骂咧咧地给律师打电话。
庭院里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喷泉水柱在风里歪成扭曲的弧线，像极了她们扭曲的谎言。
而我知道，等警察调完监控，这场拙劣的闹剧，终将在真相里现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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