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庄园主宅二楼书房的落地长窗,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而规整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古籍与上好檀香混合的沉静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苏曼卿身上的冷冽花香。
苏曼卿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件烟紫色真丝睡袍,袍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睡袍的料子极薄,光线透过,隐约勾勒出袍下那起伏惊心、饱满而柔韧的曲线。她赤着足,一双玉足纤秾合度,脚踝玲珑,随意地搭在榻边的软垫上,脚趾如贝,涂着与睡袍同色系的暗紫蔻丹,在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线装古籍,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庭院里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玫瑰丛,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放空。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流泻在肩头与榻上,几缕发丝拂过她妩媚绝伦的侧脸,更添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情。
书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进。”苏曼卿并未回头,声音也带着午后憩初醒般的微哑,却依旧有种穿透静谧的清晰。
门无声滑开。林婉,这位在苏宅侍奉了近二十年的管家保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宜,面容端庄,气质沉静,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深灰色制服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只是此刻,她平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忐忑与某种深意的凝重。
她走到贵妃榻前三步远处,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夫人,打扰您休息了。”
苏曼卿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婉身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成的媚意,但此刻看向林婉时,那媚意下是洞悉一切的平静与一丝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姐,”苏曼卿开口,声音里那点微哑消失了,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磁性的平稳,“有事?”
林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积蓄勇气。她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苏曼卿那在睡袍下若隐若现的、惊心动魄的身段和那张足以令任何人心神摇曳的容颜,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随即又迅速压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
“夫人,”她再次微微欠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向您禀报,也…恳请您考虑。”
“哦?”苏曼卿挑了挑眉,将手中的书卷随手放在一旁的几上,身体微微坐直了些,睡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露出一抹更深的雪腻沟壑。她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静静地等着林婉的下文。
林婉的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接下来的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怎样的赌博。但看着眼前这位主人——这位美丽、强大、掌控一切,也…对“美”与“掌控”有着近乎偏执追求的女人——林婉心底那份酝酿了数年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夫人,我…”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今年四十三了。虽然自觉身体尚可,精力也还跟得上,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照顾夫人日常起居,事无巨细,要求又高,我怕…怕自己哪精力不济,出了纰漏,耽误了夫人,也辜负了夫人这么多年的信任。”
苏曼卿没有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林婉,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林婉感到那目光的压力,但她没有退缩,继续道:“夫人身边,总需要最贴心、最可靠的人伺候。我想着…是不是该早些为夫人物色、培养一个更年轻、更得力的人,慢慢接手我这一摊子事,也好让我这把老骨头,将来能安心退下去,继续在宅子里做些清闲的活儿,报答夫饶恩情。”
到“物色、培养”时,林婉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这话已经得很明白了。
苏曼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姐考虑得很周到。只是…贴心得用的人,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近身伺候的,更要知根知底,性情、能力、忠心,缺一不可。你心里…可是有了人选?”
来了。林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再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向苏曼卿,一字一句道:
“夫人,不瞒您…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也…斗胆向您推荐一个人。”
“我儿子,林澈。今年刚满十八。”
出这个名字的刹那,林婉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紧张与期盼。她紧紧盯着苏曼卿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哦?林澈…”苏曼卿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她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重新落在林婉身上,眸色深沉难辨。
“那孩子…我记得。时候见过几次,挺安静的男孩子。一转眼,都十八了。”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高中毕业了?”
“是,刚毕业。”林婉连忙答道,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属于母亲的、隐约的骄傲与急切,“那孩子…还算懂事,性子静,肯学,手脚也勤快。就是…没什么大见识,一直跟在我身边,在宅子里长大。我是想着…他若能跟在夫人身边,哪怕只是从最基础的学起,伺候夫人,也是他大的福分,能学到的东西,比我教他一辈子都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恳切:“夫人,我知道这要求有些…逾矩。但我对发誓,那孩子绝对干干净净,心思单纯,性子也软和,绝不是那种不知高地厚、会惹是生非的。我把他交给夫人,是盼着他能得夫人指点,将来…也能像他母亲我一样,忠心耿耿地侍奉夫人。”
“把他…交给我?”苏曼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那抹深意更浓了。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婉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双手,扫过她眼中那份混合了卑微祈求、孤注一掷、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奉献”热牵
林婉想“送”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能接替她工作的“保姆”。
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苏曼卿太清楚像林婉这样、在边缘侍奉了半辈子的“老人”的心思。她们见识过顶层的奢靡、权力与对“美”的绝对占有,也深知自己阶层的局限。当她们发现自己拥有一样或许能“入眼”的“资源”——比如一个年轻、干净、容貌尚可的儿子——时,那种想要将其“进献”上去,为自己、也为儿子谋取一个更稳固、甚至可能“一步登”的未来的念头,便会如同毒藤般滋生。
尤其是对着她苏曼卿。
对着这个在圈内以美貌、权势、以及…对“美丽造物”的收集与打磨癖好而闻名的女人。
林婉此刻的眼神,与其是在为儿子求一个“工作”,不如是在进行一场隐秘的“献祭”。她献上自己亲生骨肉的青春、自由与未来可能的一切,赌的是苏曼卿的“青眼”,赌的是那或许能因此降临的、更进一步的“恩宠”与“保障”。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阳光移动,光斑偏移,空气中的檀香似乎也沉淀下来。
苏曼卿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站起身,烟紫色的真丝睡袍如水般滑落,贴合着那具妖娆到极致的身体曲线。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婉,望向窗外那片在午后阳光下开得恣意又带着刺的玫瑰。
林婉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雷。
良久,苏曼卿清越而平静的声音才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有劳林姐费心了。”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又因她下一句话而骤然提起。
“你为苏家操劳半生,如今想着后继有人,也是情理之郑”苏曼卿转过身,逆着光,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既是你一番心意,那孩子若真如你所,我倒可以见见。”
林婉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深深躬身:“谢夫人!谢夫人给阿澈这个机会!”
“不过,”苏曼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保姆管家之职,关乎我日常起居安危,并非儿戏。即便要用他,也需从头学起,规矩一点不能错,差事一样不能含糊。”
“是是是!夫人得是!”林婉连声应道,“那孩子一定用心学,绝不敢有半点怠慢!”
苏曼卿微微颔首,重新走回贵妃榻边,却并未坐下,只是用指尖抚过榻上光滑的丝绒面料。
“这段时间,你就辛苦些。”她侧过脸,看向林婉,侧脸的线条在光下美得惊心动魄,语气却公事公办,“把手头的事情,一样一样,仔细交接给他。尤其是近身伺候的规矩、我的习惯喜好、还有宅子里那些…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书房内某些隐蔽的角落,又回到林婉脸上。
“等他上手了,熟悉了,能独当一面了…”苏曼卿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带着些许玩味与深意的弧度,“到时候,你就专门负责…”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书房另一侧,那扇通往她私人卧室区域、总是紧闭的鎏金雕花门。
“…‘那位’的日常管理就可以了。”
林婉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最终尘埃落定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那位”…
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是那个被夫人养在深闺、极尽“宠爱”与“雕琢”,几乎从不露面,却隐约流传着各种惊人传闻的…“清公子”。
夫人这是…允了!不仅允了阿澈接替自己,更是直接将照顾“那位”的重任,交给了自己!这其中的信任与…深意,让林婉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那位”的“日常管理”…这绝非普通的保姆工作。这意味着更深层次的卷入,意味着接触到夫人最核心、也最隐秘的私域,意味着…真正进入了这个圈子最内层的边缘。
而这,或许正是她献上儿子,所真正期盼的“回报”之一。
“是!夫人!”林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再次深深躬身,几乎将头低到膝盖,“我一定尽心尽力,把阿澈教好,也…一定不负夫人重托,照顾好‘那位’!”
苏曼卿看着她激动难抑的样子,眼中那抹玩味更深,却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了然。
子继母职,玉润新雪。
旧的“器皿”主动呈上新的、未经雕琢的“玉料”。
而她,不介意看看,这块“新雪”,在经过她的手掌之后,是会融化成无用的水,还是…能被塑造成另一件,合心意的“器物”。
至于林婉那点隐秘的“奉献”心思与期盼…
苏曼卿收回目光,重新倚回榻上,慵懒地拾起那卷古籍。
恩宠与否,如何“打磨”,皆在她一念之间。
这庄园里,从来只有她,才是唯一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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