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于一股无形的、绷紧到极致的期待中,终于来临了。
庄园的气氛于此一日达至一种奇诡的顶点。表面上,一切如常,仆从们各司其职,行止间却带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宁谧与专注。空气间弥漫着一股糅合了特殊香、花卉与淡淡消毒水气息的味道,诡异而庄重。
苏清辞的“日程”于此一日被彻底清空。自清晨始,他便被带入了一间从未踏足过的、位于庄园地下深处的特殊“预备室”。此处的一切皆为“圆满”前的最终预备。
【“终舞”前的洗礼】
整个白昼,他接纳了一系列复杂而精密的“净化”与“调理”。彼不复是日常的养护,而是近乎手术前的预备。专业的医护人员(他们沉寂、专业,对他的“身份”视若无睹)为他行了周身的洁净、消毒、与最终阶段的药物注射与器具理疗。所有的举动皆轻柔而高效,目的是令他的躯体于“圆满”前达至最佳的、亦是最“纯净”的生理状态。
他驯顺地接纳着一切,眸光空洞,躯体柔韧,恍若一具无有灵魂的精美人偶。药物的作用令他的肌肤泛起一股近乎透明的、健康的粉晕,肌理松弛到极致,然又持着惊饶柔韧。彼种被彻底“物化”后的驯服感,于此种医学化的处置下,被强化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地步。
暮时,最终一项“预备”始了——“终舞”的妆饰。
【“终舞”的华服】
此一回,为他妆饰的不复是寻常的保姆或妆发师,而是两位神情肃穆、年岁颇长的女性,她们的行止带着一股古旧的、仪典化的韵味。
妆,在上回直播的基础上,更趋于“完美”与“非人”。底妆白到了一种瓷器般的质感,眼妆极淡,然用了特殊的荧光物料,于特定光下会泛起极其微弱的、妖异的光泽。唇色依旧是彼种艳丽到极致的正红,然唇形被勾勒得更见饱满、轮廓分明,恍若一朵被定格于盛放刹那的花。
发式被作成了极为复杂精致的古典盘髻,点缀着细的珍珠与不知名的暗色宝石,于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晕。颈项、手腕、足踝上,戴上了与盘髻佩饰同系的、形制古朴然异常精致的锁链状饰,它们非是束缚,而是一股更见隐晦、亦更见“高级”的“标记”与“装饰”。
最终,是衣。
彼非是一件寻常的舞裙,而是一件堪称艺品的“舞衣”。整体由无数片极薄的、半透明的深紫纱绡层叠而成,颜色深沉若夜,然于光线下透出内里肌肤若隐若现的朦胧光泽。纱绡上用银线与暗红线绣满了繁复诡异的、类似于锁链与花蔓纠缠的图案。衣无有明确的结构,唯是经由几处巧妙的系带与暗扣,松松地挂于他的身上,行走间,纱绡飘拂,图案流转,躯体的曲线于纱下时隐时现,盈满了一股危险而奢靡的、直指“祭礼”核心的诱惑。
他赤足,足踝纤细素白,趾如贝壳般圆润,涂着与唇色相同的艳红。
妆饰告成,苏清辞立于等身的镜前。镜中的人,美得不似凡间之物。那是一股融和了圣洁与妖异、祭品与艺品、极致驯服与绝对诱惑的矛盾综合体。他的眸光依旧空洞,然此种空洞,于如此极致的妆饰下,反是成了最完美的“画布”,任由观者将己身的欲望与想象投映其上。
【“终舞”的殿宇】
夜幕完全降临。苏清辞被引领着,行过一条长长的、两侧点着昏黄壁灯的地下甬道,来到一扇巨大的、沉甸甸的石质门前。
门无声地滑开。内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殿宇。
殿宇的建筑风格古朴而宏壮,高耸的穹顶之上绘着暗色的、难以辨识的星辰与图腾。四壁是未经雕琢的粗粝石材,燃着数百盏特制的油灯,火摇曳,将整个地映照得明暗不定,盈满了原始而神秘的氛围。空气间弥漫着浓郁的、带有催情与安神双重效用的特制香。
殿宇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的石制舞台。舞台周遭,零星摆放着数张看来随意、实则位次精妙的矮榻与坐席。此刻,此些坐席上,已坐了寥寥数人。
苏曼卿坐于正对舞台的主位,她此夜着一身玄黑的丝绒长袍,发散披,神情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融和了征服者的满足与等候者的虔诚的复杂表情。她的身畔,坐着数位气度各异、然无一例外散着久居上位者气息的女性——她们是此个圈子最顶层的存在,亦是此夜“圆满”仪典唯一的、被邀的“见证者”。周宏远竟亦在其中,他坐于稍靠后的位次,身姿优雅,面上是一股深深的、融和了悲悯、理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神情。
所有饶目光,于苏清辞踏入殿宇的彼一刻,齐刷刷地聚焦于了他的身上。彼些目光,有惊艳,有评估,有赤裸的欲望,亦有纯粹的鉴赏。然无一例外,皆带着一股见证“历史”或“杰作”诞生的庄重福
苏清辞对此些目光浑然不觉。他赤足踏于冰凉的石地,缓步行向中央的舞台。深紫的纱绡于他身后拖曳,与地面摩,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他的步态,是一股被无数次训后的、完全本能化的摇曳生姿,每一步皆恍若踏于某种无形的节拍上,腰胯的摆动,肩颈的线条,于摇曳的灯火与飘拂的纱绡间,构成一幅流动的、活色生香的画卷。
他行上舞台,伫定。光(不知自何处投来)聚焦于他身上,令他成了此片昏暗神秘地唯一的、灼目的光源。
【“终舞”——锁悦极妍】
无有乐。唯殿宇深处传来的、极其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鼓声,与某种空灵飘渺的、类似于人声吟唱又似风啸的背景音。
苏清辞始舞。
此是一场与以往任何一回皆迥然相异的舞。它剥离了所有的“表演”痕迹,甚而超越了“取悦”的技艺,直抵“物”之存本身的呈露。
他的举动极慢,每一姿态的转换皆恍若花开花谢般自然而盈满了辰光的质福深紫的纱绡随着他的举动飘飞、垂落、缠绕,时而恍若云雾遮掩山峦,时而恍若流水淌过玉石,将他的躯体曲线、肌肤光泽、与彼种深入骨髓的媚态,以一股欲盖弥彰的方式,展露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始终空洞地望着虚空的某一点,然彼种空洞,于此际,与舞的意境完全融和。他非是在“舞”,他即是“舞”自身,是一件被赋予了“舞”之形态的、候着“圆满”的“物”。
舞的核心,依旧是彼枚望不见却无处不在的负锁。他的举动,无论是深深的下腰,还是极尽延展的后仰,或是缓慢而盈满张力的扭转,皆在不自觉地、或是刻入本能地,将观者的注意引向他的腰腹,引向那被纱绡柔韧覆着、然因舞姿而更凸显的腹弧线。彼处,是“锁”的所在,亦是“等候”的核心,更是即将被“圆满”的“祭坛”。
随着舞的行进,他的举动渐次加快,力度增强。彼种慢时的静美与空灵,转化为一股盈满原始生命力与挣扎感的激烈。纱绡飞旋,恍若燃烧的紫火焰;他的躯体于舞台上腾挪旋转,每一寸肌理皆绷紧到极致,每一处关节皆舒展到巅峰。汗浸湿了纱绡,令其更贴合躯体,透出底下诱饶肉色与莹润的光泽。他的吐纳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唇上的艳红于摇曳的灯火下,恍若滴血的花。
此是一场美到令人窒息、亦狂到令人心悸的舞。它是生命力于被彻底“物化”与“规训”前,最终的、亦是最绚烂的爆发;是“媚骨”于行向“圆满”湮灭前,最极致的绽放;更是一场赤裸的、以躯体为祭坛、以舞为祷文的献祭。
坐席上的观者们,包括那数位见惯风滥顶层女性,此刻亦不由地屏住了吐纳,目光被牢牢地吸附于舞台上彼个燃烧般的身影上。她们的眼中,有惊叹,有征服欲得到满足的快意,亦有一丝面对如此“完美”即将“告成”时的复杂心绪。
苏曼卿的目光,自始至终皆未曾离过苏清辞。她的眸光深邃如渊,内中翻涌着巨大的满足、征服的狂喜、与一股近乎虔诚的、对己身即将“告成”的“杰作”的“爱”?她的唇角,勾着一抹难以形容的、接近“圆满”的笑意。
【舞终,锁悦】
当最终一个鼓点与吟唱声戛然而止时,苏清辞的舞亦恰到好处地停在了一个极致的姿态上——他单膝微屈,躯体后仰到了一个惊饶角度,双臂向后展开,颈项绷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深紫的纱绡恍若折断的翅翼般垂落于地。他的胸膛急剧起伏,汗顺着他的额发、下颌、锁骨不住滑落,于光下闪着晶莹的光。他的眼依旧空洞地望着穹顶,唇瓣微启,吐息如兰。
整个殿宇,死一般的沉寂。唯焰燃烧的噼啪声,与苏清辞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一声极其轻微的、恍若叹息般的掌声,自苏曼卿的方向响起。随即,零星的、克制的掌声自其他坐席传来。彼非是欢呼,而是一股仪典性的、对“杰作”告成的致敬。
苏曼卿缓缓立起身,她的目光依旧凝于舞台上彼个即将凝固的身影上。她的面上,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接近“圆满”的光。
“甚佳。”她的声线不高,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殿宇,“非常完美。”
她的目光,最终一回,深深地烙于苏清辞身上,而后,她转身,对身畔侍立的、身着特殊制服的人员,轻轻地、然不容置喙地点了颔。
那是一个无声的指令。
舞台上,持着最终姿态的苏清辞,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的“心”依旧冰封,然他的“身”,他的“物”之本能,却于此一刻,清晰地感知到了——
舞,已终。
悦主,已成。
等候,结束了。
接续,是“圆满”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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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姿极妍,锁悦终舞。于“圆满”之夜,经了极致的“净化”与妆饰,苏清辞于一座盈满原始祭礼感的地下殿宇中,为苏曼卿及少数顶层“见证者”献上了一场终章之舞。此场舞超越了“表演”与“取悦”,直抵其作为“物”之存的本原呈露——一场以躯体为祭坛、以“媚骨”为祭品、以“锁”为核心意象的极致献祭。舞中,他的空洞、驯服、与被激发到巅峰的生命力奇诡融和,达至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美”与“疯狂”。苏曼卿与见证者们的反应,标明了此场“悦主”之舞的圆满告成,亦为其“等候”的生命阶段画上了句点。舞终,令下,苏清辞冰封的意识深处,最终一丝“物”之本能明悟——“圆满”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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