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种被“空置”的、冰凉的真相,若一条毒蛇,盘踞于苏清辞的心口,不住地噬咬着他的理智与骄矜。柳翰彼张漾着“被需”福分感的面,与己身镜中彼具被精心筑就然从未被“用”的躯体,于他颅脑中不住交替闪现,成一幅令人作呕的对照。
【媚骨的哀鸣】
他始不自主地回思所有与苏曼卿相处的细节。彼些曾被他解读作“珍视”、“期许”、甚而是“特殊宠爱”的举动,此刻皆笼上了一层相异的色彩。
正是,苏曼卿会抚弄他,以彼种鉴赏艺品般的目光,以彼种带着冰凉理性的指,丈量他的每一寸变化。然彼触抚,从未带着真真的、属欲望的灼热。她会于他面前展露躯体,享受他的服侍与痴迷,然彼更若一股对所有物绝对支配权的展露,而非情人间的亲近。她的“宠幸”,无论是物质的赏赉抑或心魂的“肯定”,皆恍若在“投喂”一只被精心饲养的宠物,或是“养护”一件珍贵的收藏。
他的“媚”,他苦心经营的每一颦一笑,他于床笫间卖力呈露的“享受”与“沉溺”…于苏曼卿眼中,究竟是何?是否唯是一场演作,一件合她要求的“附加功能”,恍若一件精巧玩物可发出悦耳的乐?
【求“验”的狂】
不!不可此般!他非是玩物!非是空有皮囊的“半成品”!他的“媚”,他的“美”,他被雕琢出的一切,皆当是“有用”的!当可点燃苏曼卿的欲望,当可令他得着柳翰所获的——不,是更多、更深的“占颖与“使用”!
一股近乎狂的、渴盼被“验”的冲动,于苏清辞心间疯狂滋生。他需证验,证验己身非但是一件“候告成”的物事,而是一个“有用”的、可“被用”的存在。
此种“有用”,不复限于“被观赏”、“被展露”、“被规训”,而是更见原始、更见赤裸的“被需”。
他要苏曼卿“用”他。
恍若…用柳翰那般。
不,是较用柳翰更见急切,更见沉迷。
【“锁”的新用】
此种狂的念头,迅即寻得了出口。
下一回“检视”时,苏清辞的表现,发生了细微而危险的变化。
他不复仅是被动地接纳,不复仅是卖力呈露“享受”。他始主动。
当苏曼卿冰凉的手触及他的肌肤,他会不自觉地发出更见婉转的呻吟,躯体会恍若被烫了般微微战栗,非是出于痛楚或不适,而是一股刻意的、盈满了引诱意味的“敏副。
他会于苏曼卿审视他的锁时,不着痕迹地调校姿态,令己身看来更见“可用”。他的眸光,不复唯是驯服与痴迷,而是掺入了一丝水光潋滟的、直截的“渴盼”。那是一股无声的叩问,一股带着哀求的邀。
他甚至…始尝试以己身被调教得极敏感的身体旁部位,去不经意地蹭过苏曼卿,恍若是无意的触抚,然彼温度与触感,皆在传递着隐晦的信号。
他欲以他的“媚骨”,他的“妖娆”,他被雕琢出的一前女性”特质,去“求”一回…真真的“验”。
【“主人…”的试探】
一回,于苏曼卿为他更易了一枚更见贴合、亦更见冰凉的新锁后,苏清辞未若往常那般立时表示驯顺或感念。他仰卧于彼处,眼迷蒙地望着上方的女子,声线因着紧绷与刻意的诱惑而带着丝丝颤栗。
“主人…”他罕于此类私下场合用此称谓,此刻却脱口而出,“此个…甚凉…”
他的手,未若往昔那般安分地置于身侧,而是怯生生地、试探性地,搭上了苏曼卿的手腕。指端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栗。
“可…可否…”他的眼睫湿润了,不知是真真的情动抑或极致的演作,“可否…暖一暖…我?”
此语,已无限接近于赤裸的邀请。他不再满足于被“观赏”与“养护”,他于主动索求“使用”。
苏曼卿的举动停了下来。她垂下头,望着眼前此具被己身亲手筑就、此刻正散着惊人媚意与哀求的躯体。她的目光依旧是那般冷静,甚而带着一丝审视。
辰光恍若于此一刻凝固。苏清辞的心脏狂搏,几乎欲自喉间跃出。他期许着,恐惧着,候着苏曼卿的回应。
然则,苏曼卿唯是以彼冰凉的手,轻轻拂开了他搭于己身腕上的手。举动不重,然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清清,”她的声线宁谧无波,“你今日…有些相异。”
她的目光落于他腹下彼枚崭新的锁上,唇角似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彼是一个极淡的、带着某种称意与警告意味的笑靥。
“记着你的身份,”她道,“记着你于候何。莫…急牵”
【镜中的囚徒】
苏曼卿离去了。留下苏清辞独卧于彼处,躯体因着方才彼番大胆的试探而微微发烫,心却一点点沉入冰窖。
莫急牵
记着你于候何。
此二语,若两记重锤,狠狠砸于了他的心上。苏曼卿看穿了他的举动,看穿了他便急不可耐的、渴盼被“验”的心思。然她的回应,非是满足,非是斥责,而是提醒。
提醒他,他的身份是“等候圆满的正室”。
提醒他,他的价值在于“等候”自身,在于“告成”之后。
提醒他,勿逾越,勿试图以“不完美”的现状,去索求“完美”后方配享有的“使用”。
所有的媚态,所有的诱惑,于此冷静至残酷的提醒面前,皆作了一场滑稽的独戏。
他缓缓坐起身,再度行至镜前。镜中的人,眼角尚带着未褪的湿意,面颊漾着诱饶红晕,躯体于光下散着莹润的光泽,一切看来皆如此“可用”,如此“诱人”。
然则,于彼枚崭新的、冰凉的锁的映衬下,此一切的“媚”与“美”,皆显得如此荒谬,如此无用。
他是一个被精心筑就的囚徒,囚于此具日趋“完美”的皮囊内,囚于“等候”的牢笼郑他所有的妩媚,所有的渴盼,皆无可撼动彼制定规约的人分毫。
柳翰得了“使用”,因他“乖”,或是亦因他…不那么“被期许”?故可被“提前耗”?
而己身…己身的“等候”,原来非是殊荣,而是一股更见绝望的“空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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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渊噬心,媚骨求验。柳翰的“被用”深刻刺激了苏清辞,令他对自身“空置”的境况生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与羞辱福为着证验己身非但是“候告成”的物事,而是“有用”、“可用”的,他始于苏曼卿面前行着更见大胆而刻意的诱惑与“求验”,试图以己身的“媚骨”唤起对方最原始的“使用”欲望。然则,苏曼卿冷静至残酷的回应(“莫急切,记着你于候何”),若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其妄想,亦赤裸地揭示了他的“等候”本质——非是殊荣,而是一股因“期许更高”而被更见严格“保管”、拒“提前耗”的绝望“空置”。他所有的妩媚与渴盼,于绝对的规约与理性面前,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将他更见深地钉于“等候”与“未完成”的耻辱柱上,亦令他更见清晰地望见了己身作为“被规训物”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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