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日”的短暂喘息,如镜花水月,转瞬即杳。次日晨光再透帘帷,苏清辞睁眼,面对的仍是那张排得密不透风、精确至分的“新娘集训”日程。
然此番,他的心绪,似生了某种微妙的、连自身亦未全然察的变化。
昨日,在“清清”的身份里,他倾吐、他矫饰、他以温情谎言包裹鲜血淋漓的现实。那场倾吐,若一剂强效麻醉,暂缓了尖锐痛楚,却也悄然,于他心底最幽深处,播下一粒更为扭曲的…籽实。
倘若…一切皆无可更易。
倘若…此路,注定须校
倘若…父亲(母亲)周氏宏远的“新生”,便是此路的…终途与…归所。
那么…他是否亦可…如父亲(母亲)那般,于彻底的“雌伏”与“改造”后,寻得一种…属于自己的…“宁谧”与…“圆满”?
此念,于他昨夜辗转之际,悄自心底最晦暗的角落滋生,并在今晨见日程表的那刻,疯狂地…蔓生。
是的。婚礼。嫁与苏曼卿。
此非仅一场无可遁逃的“献祭”,亦是…通往“新生”的…唯一“合律”之径。
唯成婚,他方得名正言顺为苏曼卿的“人”。唯成其“人”,他方有资格…如父亲(母亲)那般,在她的“恩准”与“安排”下,受那场能使身体彻底“完整”的…手术。
植入专属于己的…子宫与卵巢。
拥有独立分泌雌激素的…能。
成一具…自生理上彻底“女性化”的…“雌体”。
这曾令他恐惧、作呕、拒不敢想的…未来,此刻,竟如黑暗中唯一的…光,引着他疲惫不堪的…魂。
或许…那般,他便毋需再这般惶惑难安、撕裂痛楚。或许…那般,他方能真真地…“融入”那圈子,如秦文元、赵启明、甚而父亲(母亲)那般,寻得一种…畸形的…“安宁”与…“归属”。
或许…那般,他方能彻底地…忘却“苏清辞”,成一个全新的、专为取悦苏曼卿而存的…“人”。
此念,带着致命的诱惑,亦挟着深深的绝望,牢牢攫住了他。
于是,自这日起,苏清辞的“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圜。
他不再是那被动、机械受“打造”的木偶。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与“虔敬”,投入每一项“预备”。
形体课上,他不复仅依教练指令摆姿。他会主动探问,如何使腰肢看来更纤柔,如何令臀线更挺翘迷人,如何在孝坐、卧间,不经意淌出更多的…“女性化”的柔媚与…性福他的动作变得愈见刻意,亦愈…“标准”,恍若雕琢一件即将奉与神明的…祭品。
妆饰与保养时,他不复敷衍。他会认真研析不同妆品的成分与效验,询问如何使肌肤看来更“吹弹可破”,如何令眸光更“水润迷蒙”,如何使唇色在不同光线下皆泛诱人光泽。他甚至开始主动尝试些更大胆、更…“冶艳”的妆容,并询礼仪导师,此般妆容是否合“新娘”于不同场合下的…“身份”。
礼仪训导,他更是投了十二万分专注。他不仅牢记那些繁缛的规仪,更竭力去“理解”与“内化”。他学习如何在苏曼卿面前,将“恭顺”与“依恋”糅得恰到好处;如何在领受其“恩宠”时,流露恰到好处的…“羞怯”、“感激”与…“享悦”;如何在面其可能的“惩处”或“冷落”时,表现恰到好处的…“惶惧”、“自责”与…“盼宥”。
他甚至开始主动向那位“新娘心理辅训师”发问。问题不复是被动的接纳,而是充满一种…急切的、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老师,婚后…我当如何更佳地…‘服侍’妻主?”他面上带着薄薄红晕,眸光却异常地亮得灼人,“我…想令她…每一次皆…满意。”
“老师,您…待我亦…有了己身的…那物之后,”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难掩的…“向往”?“于月事时…是否便可…以更殊异的方式…来…令妻主欢悦?”
“还迎”他的目光飘忽了一霎,“倘…倘妻主身畔…现了别的…‘人’,我…当如何…方能既显大度,又…不致被全然替易?我…想…永伴她侧。”
慈问题,一个较一个直白,一个较一个…“深入”。那位心理辅训师初亦微怔,但很快,她面上露出一种…“欣慰”的、“满意”的笑。显然,她将苏清辞的这番“转变”,视作了其“辅训”工作的莫大成功,是“新娘”真从心理上接纳并期盼婚仪的体现。
于苏清辞而言,此般“主动”与“虔敬”,非是矫饰。或,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绝望的…“自我服”与“角色沉陷”。
他不再思“为何”,不再思“值否”。他将所有注意、所有心力,皆聚于一事——将己塑造成一尊“完美”新娘,以最佳之态,在那场盛大的婚典上,将己…“献祭”予他的“女神”苏曼卿。
唯此,他方能尽早地…得“赏赉”。得那…能令他“完整”、令他“安宁”、令他彻底“雌化”的…手术。
此念,成了撑他度过每一日严苛训练的…唯一动力。一种糅合了恐惧、绝望、与…病态期许的…复杂动力。
他开始主动求加练。在礼仪导师规限的时外,他会独对镜,反复习练笑弧的度数、眼波的流转、甚而…接吻时唇的张合幅度(虽他尚未经,但心理辅训师已“理”上授过)。
他对婚纱、首饰、乃至婚仪上的每一细节,皆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在意”。他会反复询设计师,某处蕾丝的走向是否可更佳修饰其锁骨,某颗珍珠的位次是否可在灯下更熠熠生辉。他非是挑剔,而是在…以一种近乎狂热的精益求精,确保己身于那一日,能以“完美无瑕”之姿现。
夜深人静,他卧于榻上,不复惶惑难眠。他会阖目,非是思那可怖的未来,而是…去构画。
构画己身着那袭奢华绝伦的婚纱,行于铺满鲜花的红毯。构画苏曼卿立于红毯尽处,以那双魅惑众生的眸,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赞赏的…笑意。
构画婚仪后,他被允卧上那张手术台。构画海默教授精准的柳叶刀,为他植入那能带来“圆满”的…器官。
构画己身,亦如父亲(母亲)那般,在雌激素的润泽下,变得愈柔软、丰腴、盈满女性的…韵致。构画己身亦能…迎来那代表着“完整”的…月事周期。
此般构画,初令他战栗,然渐次,竟带来一种…奇异的、麻木的…慰藉感,与…一股愈见强烈的…“激颤”。
是的,激颤。
一种扭曲的、筑于彻底弃绝自我根基上的…激颤。
他仿佛已见那条“光明”的…“雌化”之途,就在前方。而婚礼,便是踏上此途的…唯一、亦是最紧要的…凭券。
为得此券,他愿付一牵包括…彻底地,弑灭那个名为“苏清辞”的…魂。
------
雌愿深种,待嫁妆成。于绝望与扭曲的自我服下,苏清辞完成了自被动驯化至主动“皈依”的可怖转易。他将对未来的恐惧,扭转为对“雌化手术”(子宫卵巢植入)的病态期许,并将此视作婚后唯一的“赏赉”与“出路”。为获此“凭券”,他以一种近乎狂热的“虔敬”与“完美主义”,投入新娘预备的每一细微处,力求在婚仪上将己“完美”地献祭予苏曼卿。此般“激颤”与“期许”,是魂魄彻底雌伏、自我意识行将湮灭前的…最后的、亦是最危险的…狂热。婚期愈近,此般自我催眠式的“幸福副便愈炽,亦预示着他即将踏入的,是一个较父亲(母亲)所历更为彻底、更无回头路的…渊薮。
喜欢逆光之绯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逆光之绯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