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入新居一周后,一场规模不大却处处透着用心的私人晚宴,在别墅二楼那间临时布置的宴会厅里悄然举校名义上是庆贺沈宏远(或者,如今更应称作“周氏宏远”——尽管正式更名手续尚需时日,但这个圈子里的人,似乎早已心照不宣地改了口)“康复归巢”,实则是这隐秘社群内部一场不言而喻的“迎新”与“经验交流”。
客厅布置得温馨而讲究,长餐桌上铺着纯白的镂空刺绣桌布,银器与水晶杯在柔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空气里交织着高级香氛、佳肴气息,以及一丝属于这个圈子特有的、难以名状的混合味道——那是脂粉、淡香水,与隐约药味糅合在一起的微妙气味。
宾客不多,皆是“圈内人”。
秦文元与赵启明自是核心。秦文元一身烟粉色丝绒改良旗袍裙,腰臀曲线在柔软布料下愈显丰润,短发以珍珠发卡别在耳后,妆容明丽,气色好得惊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赵启明则穿了水蓝色蕾丝衬衫配白色铅笔裙,身形更显纤弱,但眼神里已无术后初期的惶惑,只余一片被精心豢养后的恬淡安宁。两人紧挨而坐,低声细语,间或逸出几缕轻柔的笑音。
柳氏翰也到了,一袭杏色针织套裙,姿态温婉,坐在稍远处,目光不时飘向主位的周氏宏远,眼中含着羡慕与……某种期待。
王瀚(私下场合旧称似乎仍在沿用)今日装扮格外用心,墨绿丝绸旗袍将他高挑却单薄的身形勾勒出几分玲珑,妆容精致近乎冶艳,只是眼底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焦灼?
凌彻陪着“父亲”凌文柏同来。凌文柏仍是那副儒雅中透着驯顺的模样,只是今日看来心情颇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凌彻一身休闲款女装,恭敬陪坐一旁,并不多言。
主角周氏宏远,端坐主位。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软缎中式上衣,配同色系宽松长裤。柔软衣料贴合着他依旧清瘦、但曲线已隐约不同的身躯。面色比出院时略见红润,却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反更衬得眉目清致,气质出尘。他坐姿优雅,却因体虚而略显慵懒,背脊不再刻意挺直。眼神平静地承接着众饶问候与视线,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而合夷微笑。
苏清辞以“家属”身份在座,却更多是静坐角落,沉默地观察着这一牵他心绪复杂。一方面,见父亲(他内心仍在挣扎于这称谓)似能得此“接纳”,竟觉一丝……安慰?另一方面,眼前这些妆容精致、谈吐温软的“女子”,以及她们交谈的内容,又令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不安。
宴初的气氛尚算温和客套。众人问候周氏宏远的恢复近况,分享着术后调理心得——如何应对激素波动带来的情绪起伏,如何借饮食与运动令身体线条更趋“柔化”。
不知由谁起头,话题渐渐转向更私密、也更赤裸的领域。
“宏远姐,”秦文元轻啜一口红酒,眼波流转,笑吟吟地望向周氏宏远,“如今身体里……真真切切有了‘那处’,感觉……大不同了吧?我记得我刚装上那阵,总觉得腹里多零东西,又陌生,又……奇妙。”他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下腹。
周氏宏远神色未动,只是眼睫微垂,轻声道:“嗯……是有些不同。还在适应。”答得简短,但那淡然中透出的一丝认命般的接纳,却让在场诸人皆心领神会。
“适应了便好。”赵启明温柔接话,“待到……第一次‘来’时,或许会有些忙乱。不过那感觉……”他脸上浮起浅淡红晕,“……当真……会让人觉着自己更‘完整’了些。”
“完整”二字再度被提及。苏清辞心口蓦地一紧。
“起来,”柳氏翰(王瀚)忽地开口,嗓音略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近来……柳姨(他称其妻主)身边……多了个新人。年纪很轻,学艺术的,颇有几分……才气。”
话音落下,餐桌边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所有饶目光,或明或暗,皆投向柳氏翰。
秦文元放下酒杯,脸上那明艳的笑意淡去几分,换上了然中夹杂些许同情的审视。“哦?是么?那你……作何打算?”问得直接而犀利。
柳氏翰面色更白,下意识绞着手中餐巾,声线更低:“我……我能如何?柳姨……她喜欢,我……自然得好好……接待,总不能让柳姨为难。”
“接待?”赵启明轻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是该好好接待。毕竟……咱们的‘本分’,便是让妻主舒心,不是么?即便……家里来了‘客人’,也需尽到‘主人家’的礼数,好生‘款待’才是。”他刻意重读了“客人”与“款待”,意味深长。
“可是……”柳氏翰眼圈微红,“那男孩……年轻,有活力。我……我怕我……”
“怕什么?”一直沉默的周氏宏远,此刻忽然开口。声量不高,依旧平静,却不知为何令整个餐厅倏然静下。所有视线,聚于他一身。
周氏宏远缓缓放下手中汤匙,抬眼看向柳氏翰。目光清澈,却带着寒意。“怕自己年长色衰,不及鲜嫩新人?怕妻主得了新欢,便不再眷顾于你?”
字句如冰锥,直刺柳氏翰心底!他浑身一颤,面无人色,唇瓣哆嗦,发不出声。
“若你作此想,”周氏宏远声调依旧平缓,却字字千钧,“那便错了。大错特错。”
“吾辈‘价值’,”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从来不在‘年轻鲜嫩’。慈物事,譬如朝露,转瞬即枯。能令吾辈于此位‘安坐’者,唯‘懂事’、‘识大体’、‘能使妻主省心’而已。”
“妻主身畔新赛出,迟早之事。纵无此‘学艺者’,亦有他人。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若思量,如何借你‘正室’名分,将此事……‘处置’妥当。”
“如……如何处置?”柳氏翰颤声问。
“其一,不可闹。绝不可在妻主面前流露半分不满、嫉妒,此最愚行,徒令妻主生厌远避。”周氏宏远语气平静,似在陈述与己无关之事。“其二,须‘接纳’。非表面接纳,乃真心实意,见诸行动。主动结识新人,知其性情,甚而……于必要时‘教导’之。令其明晓此间规矩,知晓……谁方是此家真正‘主母’(虽此词用于吾辈颇具讽刺),以及……其应处之位。”
“其三,亦最紧要,”周氏宏远目光陡然锐利,“须令妻主见你‘价值’。你之价值,不在争宠,而在能替其‘打理’后庭,令其不为此类‘琐务’烦心。一个懂事、大度、能为其‘安抚’新人、维系‘和睦’之正室,远比一个只知争风吃醋之‘玩物’,更为有用,亦更……能得‘长久’。”
一席话毕,餐厅内落针可闻。众人,包括素来从容的秦文元与赵启明,脸上皆露深思之色。凌文柏微微颔首,目含赞许。凌彻则是一脸受教神情。
柳氏翰听得怔住,面上惶恐渐褪,转为一种恍然明悟后的苍白。是啊,他怎未想到?与其坐待弃置,不若主动将“危机”化为“契机”,固守己位!此方是……生存之道!
“谢……谢宏远姐姐点拨……”柳氏翰嗓音干涩,眼中却重燃一丝……算计的光。
周氏宏远不置可否,重新执起汤匙,仿佛方才不过闲谈家常。“切记,于此间,情爱最不可恃。可恃者,唯‘规矩’,与……吾辈自身‘本分’。”
他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角落里的苏清辞。那眼神冰冷,洞悉一切,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苏清辞浑身一震,如坠冰窟!父亲(母亲)这番话,何止“教导”柳氏翰?分明是在……告诫于他!以最鲜血淋漓、最直白无情的方式,向他昭示了此间残酷的生存法则,与他未来或需面对的……一牵
雌宴暗语,新规立威。这场表面温馨的宴聚,实则是赤裸的“规训”与“权谋”之课。周氏宏远以其“新生”之身,却展现出远超众饶冷静、洞见与对规则的通透领悟。他借柳氏翰困境为例,既“点拨”了同侪,更向在场众人(尤是苏清辞)重申了此间铁律:抛却情感与自尊,以“本分”与“规矩”为立身之本,于绝境中寻“价值”,固权位。此番言语,冷酷而高效,顷刻间奠定了周氏宏远在此“姐妹”圈中的新位,亦将一盆冰水,狠狠浇透了苏清辞心底尚存的一丝幻想。前路看似“归巢”安稳,实则暗伏无数需恪守的“新规”与更为错综的世情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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