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清晨。
与前日那场盛大喧嚣的“世纪婚礼”截然不同,苏清辞与赵启明乘坐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西一处极为幽静的私人园林深处。这里没有媒体,没有喧嚣,只有参古木掩映下的青石板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车停在一栋外观古朴、飞檐斗拱的中式宅院前。早有身着素色旗袍、面容沉静的女侍者静立门前,无声地躬身引路。
苏清辞与赵启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一片了然与沉静。今日,他们是以“闺蜜”的身份,来陪伴王瀚(柳氏翰)完成他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仪式——柳家的“续弦正仪”。
院内静得出奇,穿过几重月亮门,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院中一株老梅虬枝盘曲,虽未到花期,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正房的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细微的声响。
两人刚踏入房门,一个身影便扑了过来,带着一丝慌乱和依赖。
“清辞哥!启明哥!你们可算来了!”王瀚穿着一身极为柔软的月白色丝质中式长衫,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脸煞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紧张得一宿没睡好。他一把抓住苏清辞的手臂,指尖冰凉。
“慌什么。”赵启明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他伸手,轻轻拂开王瀚额前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年长者的沉稳,“时辰还早,静心。”
他的碰触似乎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王瀚急促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挨着苏清辞,像只受惊的兽。
“我……我就是控制不住……”王瀚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想到待会儿……那么多长辈……还迎…那种仪式……”他越声音越,脸颊却诡异地泛起一丝红晕。
苏清辞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和地问道:“柳阿姨……昨晚歇在你那儿了?”他问得委婉,但圈内人都明白,“续弦正仪”前夜,妻主临幸,既是“开蒙”,也是“镇魂”,意在让准“正室”提前熟悉气息,安定心神。
王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哼哼道:“嗯……妻主她……昨晚……就……就……”他羞得不下去,把脸埋进了苏清辞的肩窝,好半,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拿走了……第一次……清辞哥……启明哥……原来……原来是那样的……有点疼……但是……后来……好奇怪……感觉……好幸福……好像……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初经人事的羞涩、无措,以及一种……难以启齿的、被彻底占有的餍足福这种纯粹的反应,与三前那个在聚光灯下幸福微笑的“新郎”判若两人。
苏清辞和赵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那是过来人才懂的,混合着记忆、理解与一丝淡漠的了然。
“习惯了就好。”赵启明言简意赅地总结,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气。
苏清辞则轻轻揽住王瀚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这是好事,明柳阿姨疼你。放轻松,待会的仪式,顺着指引做就好,我们都在外面陪着你。”
正着,几位穿着同样素雅、气质沉静的中年女性安静地走了进来。她们是专门负责今日仪式的“礼嬷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开始为王瀚进行仪容的最终整理、更衣。
苏清辞和赵启明便徒外间的厅等候。他们今日的角色,本就是精神上的陪伴与支撑,具体的仪式流程,自有专业人士操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落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里间隐约传来衣料的摩擦声、轻微的环佩叮咚声,以及礼嬷嬷们低沉的、念诵仪轨条文的声音。王瀚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他低低的应和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礼嬷嬷们无声地退了出来,为首的一位向苏清辞和赵启明微微颔首:“二位公子,翰公子已准备停当。仪式前,公子需独处静心,抄经祈福两时,请随老身移步佛堂。”
两人跟着礼嬷嬷穿过回廊,来到院落最深处一间极为幽静的佛堂。佛堂内光线昏暗,只燃着几盏长明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王瀚已经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绣着暗纹的玄色长袍,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的几上铺着宣纸,笔墨已备齐。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翰公子,请静心抄写《心经》三遍,为妻主祈福纳吉。”礼嬷嬷的声音在寂静的佛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王瀚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礼嬷嬷们再次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佛堂的门。偌大的佛堂内,只剩下王瀚一人,以及那缭绕的香烟和跳动的灯焰。
苏清辞和赵启明站在佛堂外的廊下,隔着雕花木门,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跪得笔直的、微微颤抖的剪影。
“他能撑住吗?”苏清辞望着里面,轻声问。他知道这种独处静心、抄经祈福的环节,看似简单,实则是对心性极大的考验。在即将面临彻底身份转变的巨大压力下,独自面对青灯古佛,抄写经文,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对内心的叩问与驯服。
赵启明目光平静地看着佛堂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柳夫人既选了他,他自有他的造化。这一步,总要他自己走。”
他的话音未落,佛堂内隐约传来了极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但很快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笔尖接触宣纸的、细微而坚定的沙沙声。
苏清辞不再话。他知道,王瀚正在经历他必须经历的洗礼。用古老的经文,一笔一划,将“自我”献祭,将“妻主”奉若神明,将“恐惧”与“不安”转化为“归属”与“虔诚”。
两个时的独处抄经,是仪式前最后的淬炼,也是……真正的开始。
雌仪暗室,经文寄身。 光鲜的世俗婚礼背后,是更为幽深古老的“雌伏”正仪。初经人事的惶惑与隐秘的欢愉,独对古佛的恐惧与自我献祭的虔诚,在香火氤氲中交织。主角与赵启明作为“过来人”的陪伴与冷静观察,更衬出仪式的庄严与残酷。王瀚在佛堂内的独自挣扎,预示着这场真正“归属”仪式的沉重与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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