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远出国疗养回来了做东的“正室聚”之期。这一次的地点，选在了京郊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带有浓郁唐代风格的私人园林会所“栖心苑”。飞檐斗拱，曲水流觞，夜色中的园林在精心布置的宫灯映照下，恍如盛世画卷。
苏清辞到得不算早。他今日的装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不能过于隆重显得刻意，又不能太过随意失了身份。他选择了一身霁青色的香云纱改良旗袍，旗袍的剪裁极尽考究，贴合着他日益柔美的身体线条，却又在领口、袖口处做了些许中性化的硬朗处理，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贵气。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羊绒长衫，慵懒地披在肩头。妆容是恰到好处的淡雅，突出肌肤然的莹润光泽和眉眼间的沉静气度。他没有佩戴过多首饰，只在腕间戴了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温润的光泽与他通身的气质 相得益彰。
当他在侍者的引导下，踏着青石板路，穿过月色下的竹林，走进那间临水而建、灯火通明的花厅时，原本略显嘈杂的谈笑声，似乎 不约而同地 低落了一瞬。
花厅内，已有七八人在场。依旧是清一色的男性，年龄、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穿着 极其精致、凸显个人特质的女装，举止仪态也高度女性化。他们或围炉品茗，或凭栏观鱼，或三两低语，气氛 看似 融洽闲适。
然而，苏清辞的到来，仿佛 一颗石子 投入 平静的湖面，瞬间 激起了 层层涟漪。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或直接或含蓄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惊艳，有深藏的探究，有不易察觉的比较，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清辞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经过极致调养和内在蜕变后形成的独特气场，与数月前 初次参加此类聚会时那种尚带棱角和隐隐不安的状态，已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块被岁月和匠人精心打磨过的温润美玉，光华内敛，却底蕴十足。
“清辞弟！你可算来了！”主人秦文远第一个迎了上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暗纹锦缎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笑容亲切得体。他极为自然地 挽起苏清辞的手臂，引着他向内走去，声音 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方才我们还在，今日这‘栖心苑’的景致已是极佳，就缺一位画中仙般的人物来点睛了。你这一来，可是正好！”
这话看似是主人对宾客的热情夸赞，但内里的意味，在场众人 无一不是心知肚明——这是在公开肯定苏清辞如今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和“魅力”。
“秦兄过奖了。”苏清辞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羞涩又落落大方的笑容，声音 清润温和，“是秦兄选的地方好，景致 衬得人也精神了些。”他应对得体，既不卑不亢，又给足了主人面子。
他的目光 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内众人。王瀚（柳氏翰）正乖巧地依偎在一位气质华贵的中年美妇身边，看到苏清辞，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声“清辞哥！”；赵启明（李氏启明）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棋枰前，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正室”对弈，见到他，只是 微微点头示意，眼神 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还有几位面生的，但从其举止气度和陪伴的“妻主”身份来看，显然也都是圈内 颇有分量的人物。
苏清辞敏锐地 察觉到，那几位面生者看他的眼神，探究的意味 尤为明显。甚至有韧声向身旁的同伴 询问着他的来历。显然，他这位“苏曼卿钦点的正室”，尤其是近期 变化 如此之大，已成功地引起了这个核心圈子的广泛关注。
“清辞近日气色是越发好了。”一位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气质雍容的年长正室（苏清辞记得他似乎是某位金融巨鳄的“伴侣”，姓陈）笑着开口，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瞧着这通身的气派，倒比我们这些老聊，更像朵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娇花了。”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轻笑，气氛 顿时 活络了不少。但苏清辞却听出了话里隐隐的试探——既是夸赞他的年轻与“受宠”，也暗含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比较与审视。
“陈姐笑了。”苏清辞端起侍者奉上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不过是近来 闲来无事，跟着老师 胡乱学零 调理身心的法子，强身健体罢了。比不得各位姐姐阅历丰富，气度成。”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变化 归因于养生，既谦虚，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在座众人，分寸 拿捏得极好。
秦文远 适时地 接过话头，笑着将话题 引向了 近日 圈内的一些趣闻和某些 资源的动向。众人便也顺势 讨论起来。谈话的内容，依旧 离不开 各自“妻主”的事业、圈内的人脉资源交换、以及 某些 最新的“保养”心得和“驭下”手段。
苏清辞大多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涉及到 自己熟悉的领域或被问及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发表几句看法。他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逻辑清晰，显示出 极佳的商业头脑和信息敏感度，这让他即使在这群 早已雌伏多年的“正室”中，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因其 独特的 背景（执掌沈氏）和清醒的头脑，赢得了几分 隐形的尊重。
聚会的气氛，在精美的茶点、悠扬的古琴和看似融洽的交谈中，缓缓流淌。但苏清辞心知肚明，这平静的水面下，始终 涌动着 暗流。每一个笑容的背后，可能都藏着 权衡与算计；每一句亲切的问候，或许都包含着 试探与比较。
中途，秦文远 借故将苏清辞引到了一处 相对安静的临水露台。
“清辞弟，”秦文远脸上的笑容 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有些郑重，“近来……可还顺利？”他问得 含蓄，但眼神中的关切与探究却不言而喻**。
苏清辞知道，他问的 不仅仅是 表面的寒暄。他指的是苏曼卿，指的是他那惊饶变化，也指的是他如今 身处 漩涡中心的处境。
“劳秦兄挂心。”苏清辞望向 夜色中 波光粼粼的水面，声音 平静，“曼卿阿姨……待我极好。一黔…都按部就班。”他选择了一个 最稳妥也最模糊的回答。
秦文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零头，没有再 追问下去。他拍了拍苏清辞的肩膀，语气 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那就好。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按部就班’就是最好的状态。切记，守住本心，明晰 自己的位置，方是 长久之道。”
这话，似是提醒，又似是告诫。苏清辞心中 凛然，郑重地点头：“清辞明白。多谢秦兄指点。”
重新回到 花厅时，聚会已接近尾声。众人 相互道别，言辞 依旧 亲热。苏清辞也 面带微笑，与 每一位 告辞的“姐妹”寒暄几句。
坐进 回程的 车里，隔绝了 外界的 喧嚣，苏清辞脸上的笑容 才 缓缓褪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今晚的聚会，像一面镜子，让他 更加清晰地 看到了 自己 如今 在这个 畸形世界中的位置——他已被 这个圈子 真正地接纳，甚至隐隐有成为 新一代 “正室”中佼佼者的趋势。羡慕、嫉妒、拉拢、审视……各种目光 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 无形的网。
而他，在这张网中，既享受着 某种程度的认可与便利，也承受着 随之而来的压力与束缚。他必须 更加心地扮演好 “苏清辞”这个角色，在 取悦苏曼卿的同时，也要 维系好与 这些“同类”的关系。
雌宴聚，正室风华。 这每月一次的聚会，早已超越了简单的 联谊，成为了这个 特殊群体 确认身份、交换信息、巩固地位的重要场合。苏清辞在其中的游刃有余，标志着他已 彻底地融入了这个 黑暗的规则，并开始 学着 利用 规则，为 自己 谋取 更大的生存空间。前路 依旧 迷茫 而 黑暗，但至少在此刻，他似乎 已经 找到了一种 与之共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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