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靠在青鳞阁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颗刚送来的朱果。
果皮殷红，捏在手里能觉出内里流动的温润灵力，是灵蛇门后山特有的品种。
窗外是成片的青鳞竹，风一吹就簌簌响，叶尖垂落的露珠砸在石台上，溅起细碎的灵光。
自打他当了大长老，青青倒真把这儿改成了他的专属住处。
“吱呀”一声，阁门被轻轻推开，两个穿青衫的蛇妖端着食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左边那只额头上还带着片未褪的鳞甲，把托盘往桌上放时，眼睛偷偷往周粥这边瞟了瞟，又赶紧低下头：“大长老，今日的灵食是玄水鲛羹和青雾芝糕，后厨还炖了雪莲蜜露，等会儿温好了再给您送来。”
周粥“嗯”了一声，没起身。他这大长老当得实在清闲，蛇祖留下的功法、门内弟子的修炼安排，青青全一手揽了去，连各堂的汇报都从不来烦他。
前些路过演武场，还看见青青亲自指点妖们练蛇缠劲，金红色的灵力裹着她的身影，在场上转得像团火。
那是金身境大妖才有的灵力色泽，晃得人眼晕。
“看来灵蛇门要不了多久，就能在南城三区独霸一方了。”
周粥嚼着朱果，心里漫不经心地想。这南城三区，大不大，也不，如今青青突破了金身境，怕是不会再满足于这点地盘。
果然，第二一早，青青就来了青鳞阁。
她穿了件墨色的劲装，长发用根银蛇簪束着，进门时带进来一阵风，比上次见时多了几分锐气。
“大长老。”青青在软榻旁站定，语气比平时郑重些，“我想把灵蛇门的势力范围，扩张到整个南城三区。”
周粥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南城三区？那灵龟门和野狗帮怎么办？”
南城三区里，灵蛇门、灵龟门、野狗帮三足鼎立了快百年。
更重要的是，妖岛有规矩，各门派不许私斗，一旦闹大了，岛上的执法队过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青青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眉头微蹙：“妖岛的规矩是个麻烦，所以我来找你商量。”
周粥放下茶盏，手指在榻沿上敲了敲。
他不想管事儿，但这事要是处理不好，灵蛇门怕是要惹上麻烦。
琢磨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道：“我倒是可以去灵龟门当回客。”
灵龟门的大长老龟谚，他怎么也算是有点交情。
而且他当灵蛇门大长老的事，除了灵蛇门内部的妖，外头还没人知道，正好去探探口风。
青青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她往前凑了半步，“那灵龟门就拜托大长老了，野狗帮那边我去处理。
我倒要看看，那野狗帮主敢不敢跟我叫板。”这话时，她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周粥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我这就去灵龟门，你在门里等着消息就好。”
他想起一个月前刚回龙海域时，龟谚还托人带过话，等他忙完了，就一起去寻龙骨。
那是他们早年约定好的事，当时他还想着，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龙骨，没成想兜兜转转，倒成了灵蛇门的大长老。
灵龟门的山门守门的是两个背着龟甲的妖，看见周粥过来，先是愣了愣，随即赶紧躬身行礼：“周前辈，您来了。”
周粥点零头：“我找你们大长老，他在吗？”
“在呢在呢，大长老今日正好在书房，我这就带您过去。”左边那只妖连忙道，转身引着周粥往山门里走。
灵龟门的院子里种满了水杉，树干上缠着青苔，走在石板路上，能听见鞋底踩碎落叶的声音。书房在院子最里头，是一间石屋，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龟甲堂”三个字，字是用龟甲磨成的粉写的，泛着暗黄色的光。
妖敲了敲门：“大长老，周前辈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慢悠悠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周粥推门进去，就看见龟谚坐在一张石桌旁，手里拿着块龟甲，正眯着眼研究。
他比上次见时又老了些，背更驼了，脖子上的皱纹堆得像树皮，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透着股精明。
“你倒是稀客。”龟谚放下龟甲，抬头看向周粥，嘴角咧开一抹笑，“我听你一个月前就回龙海域了，还以为你会早点来找我，怎么，这是准备好和我去找龙骨了？”
周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摇了摇头：“我不是为此事而来。”
龟谚懵了，他看着周粥，眼神里满是疑惑：“不是为龙骨？那你是来做什么？”当初周粥离开龙海域前，特意跟他过，下次回来，就是为了寻龙骨，这话他记了好几年。
周粥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地道：“我现在已经是灵蛇门的大长老了。
还有，灵蛇门的门主青青，已经突破到金身境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龟谚握着龟甲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周粥，像是没听清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什么？你当灵蛇门的大长老了？青青……突破金身境了？”
周粥点零头：“没错。”
龟谚放下龟甲，双手撑着石桌，慢慢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水杉林，久久没有话。
这哪里是灵蛇门要崛起，这分明是要吞了南城三区啊！
过了半晌，龟谚才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向周粥：“难道……那青青想要吞并我们灵龟门吗？”
周粥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青青突破到金身境，自然不会满足于如今的地盘。至于灵龟门的未来，还要看大长老你怎么想了。”
他没有把话死。
青青虽然有扩张的心思，但也不想闹到妖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灵龟门主动归顺。
这样既不用动手，又能壮大灵蛇门的势力，一举两得。
龟谚沉默了。
他知道周粥这是来当客了。
可这事太大了，他一个妖做不了主。
灵龟门里，除了他，还有两位长老，云霄和云南。
这两位长老的态度，至关重要。
他走到周粥面前，缓缓道：“这事关系到灵龟门的生死存亡，我不能立刻答复你。
我得和云霄、云南二人商议一下，等有了结果，再派人去灵蛇门给你回话。”
周粥点零头，他也没指望龟谚能立刻答应：“好，我等你的消息。”他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大长老了，先回灵蛇门。”
龟谚送他到门口，看着周粥的身影消失在水杉林里，才缓缓叹了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龟甲吊坠，眼神凝重，南城三区的，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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