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安静得能听到茶叶在凉水中缓缓舒展的声音。
秦政面前的光幕，被分割成了四个画面。
左上角，是那座满目疮痍的火山岛。玄圣地的星河道人、新域鬼宗的老祖、万妖殿的妖主，三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正站在那堆扭曲的金属残骸旁。
他们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各自划定了一块区域，彼茨气机在空中碰撞又分开，无声地宣告着主权。
一个新的，由三位化神大能联手构建的超级垄断，就这么形成了。
右上角，是风寻白那艘黯淡离去的紫霄舟。甲板上，重建联媚“新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没帘初另立山头时的意气风发。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那些“人人如龙”的口号，成了最大的笑话。
左下角的画面，更加凄惨。
那是无数被驱逐的中势力和散修。他们的破船在巨浪中飘摇，船上挤满了伤员，哀嚎声、咒骂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这些船队中蔓延。
而正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没有影像，只有一条不断向上攀升的红色曲线。
视阁后台数据中心。
“昆仑视界”昨日那段杀人夺宝影像的关注度。
就在三巨头宣布封锁火山岛，将其他人全部驱逐的那一刻，这条代表着“民怨”的曲线，又向上狠狠窜了一大截。
峰值，甚至超过了之前玄圣地覆灭启媚时刻。
秦政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成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拯救世界的灵气发生塔。
他要的，就是一个能打破旧有平衡，制造全新矛盾的“诱饵”。
现在，鱼儿们不仅咬钩了，还自己打了起来，并且自发地划分了阶级。
旧土持续了数百年的南北对峙格局，在今，被他随手扔出去的一块“废铁”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三位化神大能联手构建的，更加稳固、更加霸道、更加无可撼动的超级垄断联盟。
而其他所有人，无论是以往高高在上的宗门，还是苦苦挣扎的散修，在这一刻，都被打落凡尘，成了被排挤在外的“凡人”。
神与凡人之间的矛盾，可比凡人与凡人之间的矛盾，要有趣多了。
秦政的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划，调出了视阁的舆论分析报告。
他看到了那些如同败犬的修士，在逃离的船上，用一种混杂着仇恨、绝望和一丝丝期盼的表情，看着视阁的留影水晶。
他们不敢恨那三位高高在上的神。
但他们会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而视阁，这个一次又一次“揭露”了真相的媒体，这个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又亲眼目睹希望破灭的平台，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他们宣泄情绪、寄托希望的唯一渠道。
报告下方，一条条被筛选出来的留言，清晰地滚动着。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三个的！”
“打不过，我们认了。但视阁，你们必须继续报道！我们要看着，他们是怎么分赃的！”
“求求你们，再找找吧！既然无尽海有一座，肯定还有第二座，第三座！”
秦政嘴角扯了扯。
“民意，也是一种流量啊……”
一种，足以在未来，撬动神座的流量。
他关掉了光幕。
这场大戏的上半场，已经按照他的剧本，完美落幕。
演员们都很卖力，观众们也看得很投入。
接下来，就不需要他这个导演再做什么了。
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待那些被他亲手埋下的，名为“仇恨”与“不甘”的火种，在时间的酝酿下，自己燃烧起来，将那三座神像烧得一干二净。
从旧土到新域，这场由一个“红点”引发的风暴，将所有势力的底牌都掀了出来。
秦政也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一份清晰无比的，当今世界顶尖战力的详细名单。
玄圣地，星河道人。他出手时，整个火山岛的时间和空间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是一种近似于“静止”的规则。
新域鬼宗，那位从一具万年古尸中走出的老祖。他所到之处，万物凋零，连光线都变得晦暗，充满了“死寂”的气息。
新域万妖殿，那位本体不明的万妖之主。他最简单，也最霸道，一拳轰出，连空间都出现裂痕，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三个化神……”
秦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这还只是被一座破岛吸引出来的。
在这片广袤的世界下，在那些看不见的深海里，在那些与世隔绝的秘境中，还藏着多少这样的老怪物？
他忽然想到霖球。
想到了对策局那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想到了那群白发苍苍的科学家，还在吭哧吭哧地研究着他留下的理论，为了将灵气发生塔的转化率提升零点零几个百分点而绞尽了脑汁。
手段太温和了。
太慢了。
秦政的脑中，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世界，因为他扔出的一块骨头，直接从冷兵器时代，跳跃到了“神仙打架”的版本。
所有的矛盾都被激化，所有的潜力都被压榨，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
旧土和新域的棋盘，已经摆好了，棋子也各就各位，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血腥的相互消耗。
这个副本，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
秦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苏岩。”
他对着空气轻声呼唤。
下一秒，传讯玉符亮起，苏岩的身影恭敬地浮现。
“先生，您有何吩咐？”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视阁交给你。记住，我们的宗旨不变——记录真实，保持中立。”
秦政的语气很平淡。
“不要去站任何一边，我们要做的是镜子，是秤砣。让神明看到自己的傲慢，让凡人看清自己的愤怒。让他们自己去斗，斗得越狠越好。”
“我明白了，先生。”苏岩低头应下，没有问秦政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秦政交代完，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那座隔绝了内外气息的聚灵阵。
“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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